 | 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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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徐昕 图/而东 一直以为，杭州在国际上的名气已经很大了，没想到，西安在老外圈子里的知名度，居然比杭州还要大。我在北京当导游那会儿，每年要接待很多欧洲游客，原本盘算着可以经常“假公济私”带团回杭州，结果却发现，我每年去西安的次数，要比回杭州的次数还要多。有一阵子，几乎每个月都要往西安跑两次，以至于很多当地的同行都问我：你怎么调到西安工作了啊？
杭州和西安，一个在江南，一个在西北，地理上的分岔，一下子就把两座城市的距离拉大了——从杭州到西安，对于老外而言，就好比从意大利的地中海，一下子来到挪威的森林。
这种距离感，不仅仅是空间上的，更体现在城市的性格上，体现在人们对不同地域文化的感受上。
壹
几个杭州朋友从西安旅游回来，我问他们有没有去看陕西省历史博物馆？他们说没有，因为导游没给留自由活动时间。我连忙打击他们说：唉呀，没去过历博，就等于没去过西安！这可能是中国最好的博物馆了——你们想想，西安是十一朝古都，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几个朝代，都把那里当作政治文化中心，所以在西安出土的文物肯定是全国最多的。那几个朋友听了立刻捶胸顿足大呼上当。从那以后我每次去西安，都不忘从历博的商店里买几件小玩意带给他们，借以嘲笑挖苦一番。
不过西安的文物多，确实不是夸张。到了西安，有时候连像我这样的“资深导游”都会晕菜：汽车一路驶去，一会儿路过一个周朝的遗址，一会儿路过一个唐朝的宫殿，再一会儿看见一座汉朝的古墓，总之，好像随便走走，就能撞见个秦砖汉瓦唐俑。西安人很自豪地说，在西安城里，只要掘地三尺，肯定能发现宝物。
在这一点上，西安和杭州真的很像。杭州的历史虽然没有西安那么长，但是千年的文物古迹也是散落了满满一地。余秋雨曾经写过，有一年夏天他跳进西湖游泳，“湖水并不凉快，湖底也不深，却软绒绒地不能蹬脚，提醒人们这里有千年的淤积。上岸后一想，我是从宋代的一处胜迹下水，游到一位清人的遗宅终止的，于是，刚刚弄过的水波就立即被历史所抽象，几乎有点不真实了。”
余秋雨说，“它贮积了太多的朝代，于是变得没有朝代。它汇聚了太多的方位，于是也就失去了方位。它走向抽象，走向虚幻，像一个收罗备至的博览会，盛大到了缥缈。”——这句话原本是用来形容西湖的，可是如果把它套用到西安身上，也完全适用。
贰
说西安是古都，肯定不会有什么异议，可是说杭州是古都，很多人可能就要先愣一下了——是啊，杭州古倒是古，可是作为都城的影子，好像已经很难见到了。关于杭州，说的最多的是西湖，只有仔细想想才会记得，哦，杭州还做过南宋的都城。至于最早在杭州建都的五代十国中的吴越国，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同样是古都，杭州的“背景”没有西安来得那么硬朗。西安的历史是属于帝王的：兵马俑揭晓的是秦始皇的秘密，华清池里藏着的是唐玄宗和杨贵妃的艳史，乾陵是武则天的，大明宫是唐朝的，郊外古墓的主人是汉朝的十几位皇帝，就连大雁塔所在的大慈恩寺，也是为唐朝皇太后所建。西安的一切都是宏大叙事，在这里，平民百姓的历史几乎被淹没了。
而杭州则不同。杭州的历史，基本上是属于文人墨客的，换言之，就是属于比较小资的那种——看看杭州历史上最有名的两个人就知道了，白居易，苏东坡，一说出来大家的第一反应是两位大诗人，只有杭州人才会想到，他们以前还当过杭州的市长呢。再看看雷峰塔，本来是吴越国王钱弘俶修建的，可是现在大家只知道白蛇传，谁还会管当年钱弘俶修这塔到底是为了哪位宠妃？杭州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就算是帝王将相的历史，也可以把你从高处拉下来，揉巴揉巴，变成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叁
西安是我见到过的最喜欢吃面食的城市。记得很多年前，在杭州龙翔桥也开过一家名叫“西安饺子宴”的餐馆，虽然很贵，但生意极好。后来去了西安，发现西安人不仅喜欢饺子，还喜欢面条。西安的面食，品种多得数不过来，什么油泼辣子面、臊子面、蘸水面、摆汤面、罐罐面、大刀面、箸头面、龙须面等等等等，还有一种发音为“biangbiang”的面条，据说那个“biang”，是汉语里最难写的一个字。去西安旅游，就算顿顿都吃面条，也能保证绝对不重样的。就连我这个从小吃米饭长大的南方人到了西安，对那里的面食也能够“兼收并蓄”。
可能是因为宋朝从北方南迁到杭州的缘故，杭州人对面食的喜爱，在江南一带的城市中显得非常另类。杭州小笼在全国都很有名，而杭州的面条，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比如老杭州最喜欢的虾爆膳面，在别的地方就找不到。还有5块钱就能吃上一大碗的片儿川，名字起得跟西安的臊子面一样令人费解，光看这三个字，你能知道这面里面都有些什么内容吗？
肆
我跟朋友说，去西安的老外要比来杭州的多，他们听了很不服气，说：那当然了，对于观光客来说，肯定喜欢名胜古迹多的地方，而对于懂得休闲的人来说，自然还是更喜欢杭州——它们本来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嘛！
对于西安来说，1974年，是改变命运的一年。唐朝的时候，西安是跟罗马齐名的国际大都市，而唐朝以后，西安失去了都城的地位，渐渐衰落。直到1974年，西安再一次引起了整个世界的关注，因为在这一年，几个打井的农民在西安的郊外发现了震惊世界的秦始皇兵马俑。
尘封了2000多年的历史就这样被打开了。据说现在，每年有300多万游客到西安旅游，都是冲着兵马俑去的。现在老外们来中国玩，除了北京上海，第三个想到的就是西安。其实，西安自古以来就是一座兼收并蓄的国际都市。唐朝长安城里的“西市”，就是一个做国际贸易的地方，可以想像一下，1400年前，就算在西安街头见到一个骑着骆驼的非洲朋友，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对西安的历史古迹饕餮一番之后，再来到杭州，看看柔和的山水，享受一下悠闲的生活——如此这般把两座城市捆绑起来，对于老外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伍
西安是一座愈夜愈美丽的城市。没有杭州西湖那样宽阔的水面，西安人就用无数的喷泉在大雁塔下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广场，每天晚上都有音乐喷泉表演，西安人百看不厌。南门外，一到晚上就有数以百计的西安人一起扭秧歌，据说还有陕南陕北两种不同的扭法。而我住的钟楼饭店楼下，到了半夜十二点，尽管商店都已经关门了，这里还是一派车水马龙的景象。下楼走走，南大街上，那些光鲜的酒吧和Pub依然灯火闪亮。
坐在西安的Baby Face里，那种感觉跟在杭州没什么两样。看着那一张张微醺的面孔和舞池里扭动的身影，你永远也分不清哪些人是西安本地的，哪些人是这座城市的过客。只有当你从震耳欲聋的音乐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吸一口街上清冷干燥的空气，才会觉得有一点点不同——对我而言，江南的气息永远是安逸和温暖的，而西安，终究只是漫漫旅途中的一站。那一次，我和几位同事在西安的南大街告别，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要带着一队外国人飞去西藏，而我也将带上我的客人，西出阳关，开始我们的丝绸之路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