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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侠少出豪门

侠少出豪门


江南的月亮总与别处有些不同,香气四溢地挂在天上。荷塘上有些冷冷清清的,被月光一抹,那荷的叶与花俱都腻起了一层霜。夜深了,连塘上的鸳鸯都靠在一起睡着。曲曲折折的回廊上面坐着个少女,那少女衣衫华丽,只是怔怔地盯着月光下熟睡的鸳鸯出神。忽然她背上一击,少女惊忙回头看时,只见梅痕穿着白色中衣笑吟吟地看着她,道:“少爷可睡熟了?梨香姐姐又在这里出神啦!”
梨香方才愣愣地胡思乱想,兀的被她这么一喝,心下不由得有些埋怨:“我不在里面,你就该好生在屋里伺候着。可仔细少爷唤。”
梅痕笑道:“好姐姐,平日里你最仔细,我们几个都不如你。又长着几岁,你既出来,想是少爷那边并不妨。况且有萍儿在那儿。好姐姐,究竟有何难事不妨说来听听。我们姊妹一场,也能宽慰几句。”原来梅痕见房门未闩,出来看见梨香又是衣衫整齐,似是并未解衣卧下,想来是满腹心事了。
梨香叹气道:“我自小被胡管家买来,进这白家算算也将近十年了。白府上下统共五位少爷,也没个像我们这位的。”
说着用下巴向房里指了指,接着道:“我们这位,据二少爷说琴棋书画上颇有些歪才,我到不大懂得,似乎奇门八卦上也略知晓些,只是却不务正业。这两年收敛了些,你还没来那会儿,他才疯得了不得呢,亏得老爷发狠打了几次,这才好些。却也连他几个哥哥的一半都及不上。如今堪堪长到十七岁了,尽日里只结交些屠沽朋友,这几年若不是我替他瞒着,被老爷知晓了,他这会子哪还有命在?”
梅痕笑道:“如今凭着咱白家的家业,又有四位大少爷支撑着,将来我们这位五少爷还能饿死不成?姐姐这么筹划着,想是为将来做姨娘打算着呢?”
梨香脸上一红,口内笑骂道“我把你这疯丫头”,一边上来拧梅痕的嘴,那梅痕机灵,一扭身跑开,只急得梨香在后面一边笑骂一边赶,一时赶到五少爷的房门口,梨香跑累了,扶着柱子歇着,娇喘微微。梅痕见她不撵了,也靠着柱子笑道:“好姐姐,饶了我这遭儿罢,再不敢了。”
梨香道:“人家把你当个正经人,才把这梯己话跟你说,你倒混来。饶了你这一遭儿,我再不……”
话说到这里,只听房内有些响动,两人俱是吓了一跳,心内寻思着:我们两个只管在这里闹,萍儿那丫头懒,倘是少爷唤起没人应声,他可要恼了。
月色实在佳,屋里竟看得清清楚楚。待走到少爷房内一看,两人皆吃了一惊,那床上被子被掀开,铺上凌乱,就连就寝时脱下的衣裤都不见了,哪还有少爷的影子在!
梨香一阵头晕,僵僵地坐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梅痕赶忙到外面去叫萍儿,打起火折子点亮了灯,萍儿看见少爷不见了,吓得大哭了起来,那边梅痕想到若是少爷一夜不回,第二日整个白府上下还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子呢。又怪自己在外面和梨香闹了这么久,少爷好好的一个人不见了竟也不知道,不由得又恼又怕,也流下了泪。一时间三个人两个哭,一个怔,俱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大半夜的哭什么呢?”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道。
三人又是一惊,抬头看看,身形挺拔,眉目俊朗,英气勃发,却不是白家五少爷白文逸是谁!
三人一齐跪下,梨香含泪道:“少爷这半夜不知去了哪里,可急得我们不知怎么样呢。少爷但凡是爱惜我们,就不该这般偷着去了,若是叫知道了,老爷太太怪我们几个服侍不佳,打死了我们事小,倘连累了老爷太太的身子,这事可就大了呢。”
白文逸听了这话,心内略有些不快,只是自己有错在先,对几个丫头也使不得少爷脾气,只得道:“你们都起来。梅痕萍儿出去,梨香留着,有话讲与你。”
梅痕萍儿应着退下,却不敢睡,只站在外面候着。
白文逸见梨香还跪在地下,便扶她起来,梨香却一动不动,道:“少爷如今大了,凡事也都有个主见,我们做奴才的本不该管。只是少爷也该跟我们说一声儿,待老爷太太问起了我们也好回复,这大半夜就走了可叫我们做奴才的怎生处呢?少爷须依了我不再这么偷着出去,我再起来。不然以后我比这大的苦头也有我吃的呢。”
白文逸听她如此说,便灰了心,扶上前道:“原是我的不是,以后再不这么了,你起来罢。”
梅、萍二人在外头先是听到里面说的激烈,接着便悄下来,又听着少爷一声笑,心下好生奇怪,待要再听下去时,却清清楚楚地听见少爷大声道:“你们安歇吧,仔细站着着了凉。”两人都是一惊,却不知少爷如何知道自己站在外面,只得各自回去歇下。
白文逸待二人去了,方对梨香说:“你道我去了是为甚来?十年前我遇上了一个异人,他送我一本书叫我好生研习。我每晚都照着练了,谁知竟一发不可收拾,竟连着练了十年。”
梨香不信,道:“准是你看了些什么书,或是听了外头相公的胡话拿来骗人。他若有这么一本书,怎么自己不练,偏给了你?”
白文逸笑道:“你想想,梅痕两个在外头站着,我怎么知道来?”
白文逸见她低头思索着,知她还是不信,便拿起一个瓷杯子,右手在上面一切,那瓷杯便被削下一圈来。
原来白文逸用内力化成刀锋,硬生生将瓷器切割开,梨香哪里见过这样的功夫,急忙翻起白文逸的右手,空空如也。见并没有什么机关,这才信了,道:“既这么着,怎么十年间你夜夜出去,我竟一丝影儿都不知道呢?过几日该到洛阳上任去了,那儿离京城近,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指不定有多少好手呢,你可得小心。”
白文逸笑道:“我既练了这功,怎能叫你知道?上任是过几天的事,只是今日,你又是哭,又是拿出老爷太太降伏我,该也不该?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只见梨香盈盈一笑,低头不语。
正不知这白五爷跟梨香怎样算帐,不见史传,故不敢妄拟,只得存疑。

过了几日,正是八月二十,白文逸辞别了父母大人,率了人浩浩荡荡上任去了。白家在江南苏州,洛阳却地处中原,相距千里,那白家家业甚厚,生怕爱子有了闪失,故派了梨香和大批人跟着。
半月便到了铜官山地界。这铜官山是江南一处丘陵,远离姑苏繁华,别是清幽,但见流水潺潺,鸟鸣幽幽,怪石叠嶂,古木苍然,有野花沾露之芬芳,更得曲径染霜之悠然。端的是好景,有诗为证:
横柯乱掩苍云在,斜日直穿青石凉。
才下微桥听鸟语,陡来茅店近天光。
葛巾沾露三分冷,青杖染霜一脉香。
抱定膝头常对此,人间何处不高堂。

那白文逸正赏玩时,忽然前面大声喧哗起来,正不知何事。待他掀开轿帘一看,原来是一个手提长剑的黑衣人拦在前面。他将剑花舞成光团,在卫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白文逸高声喝道:“壮士!在下是即将上任的洛阳县令,阁下敢是认错人了?”
那高大的黑衣人高叫:“好,狗官,留下金银来!”说着长剑一摆,急奔几步,剑尖直取白文逸面门。白文逸想躲,可那里还躲得及?顿时血花四溅。
白文逸定下神的时候,只见梨香拦在身前,黑衣人的长剑直刺入梨香胁下,鲜艳的血染着她雪白的衣衫。原来是她为少爷挡了这一剑。
白文逸看着爱婢为自己挨了这么一剑,顿时怒火大炽,便照着那秘籍使出空手夺白刃的功夫。黑衣人猛然间觉得一股掌风袭向他的手腕,竟是要夺他的剑似的,心下一惊,却并不躲闪,突不其然将长剑一翻,这剑又快又准,险些将白文逸的手剁下来。
那人这才退了三尺,方才未料到一个文文弱弱的纨绔少年出手竟如此凌厉迅捷,当下不敢怠慢,摆剑再战。白文逸此时毫无江湖经验,只是刚刚爱婢被刺得重伤,完全仗着一股血气之勇,招招全下杀手,那黑衣人虽然功力高深竟也耐他不得,反被逼得左支右绌,破绽连连。若白文逸久经江湖,他哪里还有命在?他越战越是心惊,心下暗道:我黑风罗刹玄中臣在江湖上也是一流的人物了,干这劫财的行当也不是一次,怎么连这么个武功高强的少年也不知?是了是了,他年纪轻轻既已为官,想来家中重金聘请了师父教他,却也不足为奇。只是这少年怎的功夫如此之好,又是谁的门下?
正忖度时,玄中臣肩头冷不防被击了一掌,疼得手上力道竟卸了大半,肩上一片衣物也被撕下,露出一大块青色的胎记。玄中臣心道:“罢了罢了,这回竟栽到一个黄毛小子手里!”也无心恋战,收剑跳出圈子。大笑一声:“老子今天心情痛快,饶你这厮一遭儿,你记住了!”说完大笑数声,向林中跃去。
早有人替梨香包扎了伤口。白文逸看她双目紧闭,面无血色,浑身沾满了血迹,奄奄一息,显然已经活不成了。想到她自小和自己厮混在一起,几个丫环里面,也只有梨香最称心,他喃喃地道:“梨香,你八岁来我家,老太太怜你聪明伶俐,便与了我,想来大家总是要长久在一处的。没想到竟有今日!早知道如此,我也该叫太太早早地把你给了我。几个丫头里面,也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你万分之一。这些年你在我们白家一直护着我,守着我,心里面只有我,我自然是有你。老爷太太也是深深的器重你,姊妹们都同你好,想你这么个玲珑的女孩儿家,竟也有个这田地!似你这般花颜月貌,终也有无可寻觅之时,我只道还早,没想到来得迅疾如此!离家之时,丫环们都羡慕,我也道要好好待你,却连你的性命也护不得,我一个堂堂男儿,竟是无用!如今要这武功何用?却连个名分也都没早些给你。罢罢罢,我若不为你报了此仇,今生誓不为人!”说着,已是泪流满面。
两天以后,当一个商队经过铜官山的时候,他们惊奇的发现道路旁起了一座新坟,墓碑上写着:爱妾梨香之墓。
原来白文逸早把梨香当作自己的爱妾了。虽然没有名分,但已有了夫妻之实。梨香在外乡死于非命,勾起了白少爷的怜惜之情,遂自定主意,给了梨香这个名分。


金陵是一处大城,“江南佳丽地,自古帝王州”即指此地。夫子庙一带是文人聚集之地,官学即在此。书生们常聚此高谈阔论,风雅之极。离夫子庙不远,便是秦淮河了。十里秦淮,烟穿画舫,丝竹如水,美人如云。望月楼新近来了一个绝色美人,艺名海棠春。不但容颜绝代,诗词俱佳,一双长袖更是舞得出神入化,金陵偌大之城,竟无一人见过如此美妙的舞袖之法。有风雅公子评出金陵四绝,即:石城霁雪,钟阜晴云,莫愁烟雨,望月海棠。这望月海棠即是这海棠春姑娘了。
望月楼上一向生意兴旺,虽然价格不菲,但是金陵这处大城总是公子王孙的享乐之地,所以望月楼的客源总是不断。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望月楼。虽然地上桌椅颇多,但是他狂奔而过却什么都没碰到,连一丝碰撞的声音都没有。他从楼下一跃而上,隐入阁楼之后。
楼下的客人均惊疑不定,似他这般武功高强之辈,谁能耐他何?又何必如此慌张?
正在大家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望月楼的妈妈白兰花走了出来,她满面堆笑,说道:“各位客官不妨继续饮酒寻欢,我这望月楼是秦淮第一名楼,就是天塌下来,各位客官依旧可以照旧。我白兰花这一点还可以做主。”一边笑,一边又招出八个盛装姬妾,于庭中翩翩起舞。已经要起身离开的客人,见到有歌舞可看,又纷纷坐了下来。
一个衣着华美的少年公子踱了进来。他独自坐到一处,几个姑娘立刻围了上来,替他斟好了酒,就向唇边送。一时间少年公子周围锦带招摇,春光旖旎。公子在绮罗丛中,倒也乐得逍遥自在。
猛然间,楼上银光一闪,一道银针直射向那少年公子,那公子却连睬都不睬,只对着手中的酒杯轻轻吹了一口气,那银针却转向插入桌子,“噗”地一声。这一连串的事故都只是电石火光之间,无人反应过来。“哐当”一声,一个姑娘惊得连手中的酒杯都掉在地上。
那公子并不理睬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姑娘,只身形一长,像银针射来的地方跃去。那八个正在跳舞的姬妾见他向楼上跃去,八只手一扬,用满天花雨的手法将银针洒上去。顿时堂中一片细碎的银光,万千银针都向那公子射去。公子将身上的罩衫一挥,舞成一团。如许银针竟奈他不得。
大堂中一片尖叫,客人们大喊着逃离。
那八个姬妾见他已经跃上楼,也无可奈何,于是各出兵刃,奔上楼来。
楼上有一件里屋。公子正要进去,一个婢女拦住他,道:“公子请回。此是海棠春姑娘的芳闺,外人不可擅入。”
那公子瞟了她一眼,厉声喝道:“让开!”说着向前就要踏入。
婢女常见出鞘,一剑刺向公子肩头。只见眼前白花一闪,那公子竟然滑过她身侧,竟将她的长剑视若无物。待要在向前追时,那公子已经踏入门去了。婢女和八个赶来的姬妾在海棠春的门口,却逡巡不敢入。
屋内坐着一个女子。
那公子向她揖了一揖,道:“在下所寻仇人定是躲在姑娘这里。请姑娘将其送还在下,在下必当重谢。”
海棠春缓缓道:“你这公子好不晓事!我一倡家女子,何敢窝藏他人?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所寻仇家为何事?”
那公子朗声道:“在下洛阳县令白文逸,因爱妾为人所杀,一路追踪仇人到此。望姑娘见谅。”
原来这公子就是白文逸了。那日他葬下梨香之后,暗暗发誓定要报此之仇。只是这仇人连面都未见,人海茫茫,到何处去寻?所幸撕下那人一片衣衫,上面绣有“黑风罗刹”四字。那黑风罗刹玄中臣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江湖上何人不知?故此白文逸竟轻易寻着他的去向,一路跟随到金陵来。经见他闯入望月楼,也就尾随而来。
海棠春回过头,只见他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心内一震,暗道:“好个翩翩浊世佳公子!”那柔肠里便转了千百转,把要出口的话咽下,正色道:“我竟是个窝藏犯人的了!看你年纪轻轻,竟如此不知好歹!好,你便来寻。若是我真藏着他,那我便是同犯,你既是个县令,就连我同他一起治罪。若是寻不着,便要如何?”
白文逸踌躇暗道:“那银针定是从这屋内射出来的,我何怕寻不着他。只是即便此人在这屋内,倘若这姑娘只一味的死缠硬泡,那人早已逃之夭夭,到那时便怎生处?”想到此节,朗声道:“若是姑娘有意为难,在下得罪了!”说着向屏风之后冲去。
海棠春玉手挽成兰花,虽是曼妙飘然,却迅捷无比,指向白文逸臂上曲池穴拂去。这一拂上,一条胳臂就动弹不得了。白文逸万万没有料到一个姑娘出手如此狠辣,一月来江湖上无人能在他手下过十招以上,海棠春却一出手便连出七招,实在难以对付。当下只得收起傲慢之心,沉着应战。一时打得难解难分,不多时,已经拆到四十招上下。白文逸暗道:“不料望月楼竟藏着如此好手。若是她一声令下,门外之人一拥而上,我虽可逃脱,若要寻那仇人,却也不能了。不如快刀斩乱麻。”心内想着,手上便是越出越快,趁海棠春不备之际,他变掌为指,竟向海棠春双眼插去。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招式,海棠春向后一仰便要躲开,一手将要格开白文逸的手,抬脚踢向白文逸小腹。不料,白文逸插向面门是虚晃一招,两指却向下一沉,陡的捏住海棠春的咽喉。海棠春未料有此一招,咽喉被人拿住,只得是输了。此时,只要稍稍一用力,海棠春姑娘就喉破而死。
“姑娘,得罪了。”白文逸冷冷道。
海棠春长出一口气,道:“公子果然厉害。只是请看胸前。”
白文逸胸前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抹胭脂。显然,那是在拆招之中,海棠春涂抹上的。若是她摸出的不是胭脂而是匕首的话,白文逸此时哪里还有命在?想到此节,他竟还得像眼前这位姑娘道谢了。
白文逸颓然地放开手,道:“我输了。我自诩武艺已是天下少有,却连望月楼的一个倡女都及不上。我还是练练才好。”他面色阴沉,转身便要离去。
海棠春却高声道:“公子请留步!请问,公子的仇家是谁?”
白文逸转头看着她,心内一动,道:“这姑娘武艺也是不凡了,想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不妨试试,看她说什么。”于是从袖中那种一片黑色衣布,道:“姑娘可识此物?这人名叫玄中臣,将在下爱妾杀害。在下便寻不着,才寻到此间。”
海棠春面上一白,倒吸一口凉气,道:“黑风罗刹玄中臣是江湖上成了名的黑道人物,虽是无恶不作,可怎么惹到公子头上?我倒知道他此时藏在何处。”
白文逸心下大喜,作揖道:“请海棠姑娘赐教。”
海棠春坐在椅上,缓缓道:“过了这长江,扬州城外有一座山,名为滴翠。沿这滴翠山内泻玉河向内走上十里,便可见此河从一个裂隙中穿出。穿过这裂隙,便是隐月教之地了。那隐月教除隐月教主之外,尚有四罗刹,除黑风罗刹之外,余下三人为碧落罗刹,黄泉罗刹,青灯罗刹。其中青灯罗刹武功在众人之上。每个人若在他处,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如若联手,则世上无人能敌。公子此行必历经艰险,还请三思为妙。”
白文逸道:“不知姑娘此言可是属实?为报爱妾之仇,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海棠春心下一动,高叫:“慢着!”说着,捧出一把剑,道:“此去凶险。这长吟剑虽非上古神器,但也世间少有。我见公子手中并无兵器。此剑请赠与公子防身。略表妾身敬意。”
白文逸接过,道了声谢,便向窗外跳出,一时衣袂飘飞,洒脱无双。
海棠春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什么话也说不出。
望月楼的妈妈白兰花推门进来,低声道:“教主,你看他行么?”
海棠春回过头,道:“妈妈,我试过了,他武功未必在我之下。他们四个修罗虽然厉害,我斗他们不过。如今有了他,也可以一搏了。”
她停了下来,拔出头上的银簪,又道:“妈妈,去给他把穴道解开,让他走。”
白兰花惊道:“教主,这是为何?”
海棠春摇头道:“他若死了,那三个修罗定然疑到咱们身上,到时候三人联手,我们可对付不来。放他去,日后定叫他加倍赔偿!”说着,她银牙紧咬,粉面露威。


过了半月,白文逸已到了扬州地界。
那滴翠山端的是一处妙境,其秀美之处,犹在铜官山之上。行于其中,却若桃源一般,流水之声妙如碎玉,落英直洒向人衣,瑶池蓬莱也莫过于此。白文逸沿着这泻玉河一路上溯,果然这溪从一裂隙中泻出,那洞黑幽幽地,倒是有些怕人。
白文逸便依了海棠春姑娘的指点,进了洞去。那洞里森森然,且有流水之回声,颇为惊怖。行了约有半支香的功夫,面前陡的豁然开朗,那洞中原来竟有此番天地!
只见明霞昭然,一座繁华大城展在眼前。但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繁华集市热闹非凡,宝马雕车,贩夫走卒,白文逸自幼长在姑苏,这城的繁华竟不在姑苏之下!
这一惊非同小可,白文逸竟不知如何是好。待要上前时,才走了几步,眼前风物斗换,如灯火突然熄灭一般,刚才的热闹街市均不知何处去了,四下里净是漆黑一片。若非白文逸武功高强,在黑夜里也视物如白昼一般,此时定已寸步难行了。
只听一声哨响,四面竟然弓箭射出。那箭雨如蚂蟥一般射来,挟着凉风,霸道之极!何其狠毒!
白文逸长吟剑出鞘,顿时舞得全身滴水不透,那箭簇碰上长吟剑,非折即断,斜斜飞开插上墙壁。顿时那墙便被射得如刺猬一般。白文逸心下暗想:若非海棠春姑娘赐予的这长吟剑,自己定已没命在了。当下屏气会神,将剑法一一使出。
可是那箭雨越来越急,而人的精力总是有限,若是时间久了,白文逸自然体力不支,剑法中定然露出破绽。念头一闪,便踩着方位向门口走去。
门口有两个机关。白文逸按下一个,门果然开了。
白文逸长出一口气,待要从那门迈出时,从那门里却转出一人来。暗室里黑若永夜,那人的面目也辨不清楚。白文逸心道,定是隐月教的高手到了。当下也不敢怠慢,用一招自在飞花向那人刺去。这一剑只使了三成功力,不图伤人,只图逼退。不料那人竟不闪避,长吟剑直刺入那人前胸,跌倒在地。
这时一阵细若蚊声的笛声传来,那人在地上动了动,竟又站起。白文逸这才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人面色死灰,双目紧闭,形容枯槁,行动也颇为滞缓,伤口之处并无鲜血流出,只是发褐而已,浑身散发着恶臭。
那,竟是一个尸体!
白文逸大惊,他虽多次与江湖高手过招,但这与尸体过招之事,竟闻所未闻。传说湘西一带有赶尸之事。当地风俗,人死之后必须归根。若有人死于他乡,则请巫师做法,使人尸体自行还乡。所以常见有尸体在路上行走。但用笛声驱使尸体与人过招,竟不见记载。白文逸此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待要点穴,须知那死去之人身体僵直,哪有穴道可点,纵是剑伤一二,依然不死。
白文逸惊疑未定之际,那门中又走出七八个同样的尸体,一齐扑上。众尸俱无招式可言,白文逸所学见招拆招之能竟全无用处。断其手,则攻势愈加凌厉,削其头,其身体依旧扑上,且本无性命,登时便如潮水一般,声东击西,以进为退等等武学根要竟一些使不得,只得一味蛮打。白文逸越打越多,不多时,小小室内竟聚集了数十僵尸,将白文逸团团围住。
白文逸越打越急,只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将剑招一招一招发出。那笛声越来越紧,僵尸的攻势也是愈加凌厉。白文逸心下一动:僵尸的攻势定是照着那吹笛人来的。当下一招无边丝雨逼退僵尸,足尖一点,就像笛声来出飞去。那畔果然有一绿衫美妇,正吹着笛子指挥。白文逸一剑刺向绿衫美妇,那妇人一惊,笛子已经掉落地上,转身逃之夭夭。白文逸一剑刺空,心料,能逃我剑法之人世上少有,此人身着绿衫,必是碧落罗刹了。
笛声已停,僵尸失了力道,均已倒下,叠在地上。白文逸不敢久留,就向门外飞去。
一股绿烟腾起,白文逸只觉头上一晕,便瘫倒在地。
四罗刹从门后出现。
青灯罗刹用鞋尖抵着白文逸的额头,道:“好根骨,只是可惜了。”

隐月城中有一宜春楼,是这城中最大的娼院。一个少年公子正躺在一个绫罗的床上,蝉翼红绡暖帐,雕花凤凰银钩,大红蝴蝶穿花新锦被,墨绿弹墨半新月牙枕。床前有个小小的簪花仕女几案,几案上放着玉兽香炉,玉兽香炉里香烟缭绕,椒兰芬芳。少年公子悠悠醒转,只觉自己刚刚经历一场梦幻,身上累得紧。他叫来婢女,服侍着吃了茶,便换上衫子,穿的是簇新月白瑞兽袄,外套雪花凌锦衣,苏绣白袜,浅蓝半旧双鹤靴,头上簇新软翅幞头,佩金丝玉缕百花香囊。更衬的面若敷粉,目似朗星。打扮停当,便向楼下去了。
一月以来,他心下总是思量着,自己仿佛经历过一番凶险,但怎么也想不出。他心内只有一个名字,“梨香”。这人似乎和他很是亲近,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婢女告诉他,这城中的人都是如此,似乎都有一番故事,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前因后果,记忆仿佛被人一刀切断似的。她还说,“梨香”此名似乎也是一青楼女子,便叫他城中青楼打听。于是他夜夜眠花宿柳,却一无所获。
这日,在宜春楼中,他看见一个女子。那女子戴着白纱,只留一双眼睛。少年公子暗道:好熟悉的眼睛!便觉得此女定与那“梨香”有关。正在暗自忖度时,那女子走上前来,对他说:“白公子,多日不见。”
少年公子暗道:“原来我姓白。”便更认定了此女与梨香有关。当下一揖手,道:“多日不见,不知小姐近来如何?此处谈话不方便,请到室内一谈。”
待到得室内,公子道:“请问小姐可是梨香?”
那女子将面纱除去,笑道:“我不是,公子必不记得我了。梨香原是公子爱妾。妾身与公子也有一面之缘。”
公子有些怅然,道:“那你必定知道我是谁了。只求姑娘告诉我。”
那女子不答,只盯着公子的眼睛。那公子间这女子的眼神竟如着了魔一般,面上似哭似笑,非哭非笑,有时极尽惊怖之色,有时则嘻笑如常。约摸过了一顿饭功夫,那公子一拍手,道:“得了!”顿时目光炯炯,似大彻大悟一般。
顿时站起身来,向那姑娘道:“海棠春姑娘,救命之恩,定当相报!”
原来这公子正是白文逸。他那日中了四罗刹之诡道,被魇了心智,放在隐月城中,如一凡人。
那姑娘掩住他的口唇,道:“不可高声。”接着向窗外望了望,拿出一柄剑,上刻“长吟”二字。道:“这是隐月城,已是隐月教之核心了。这长吟剑我拿来与公子,莫再遗失了。”
白文逸道:“姑娘怎生得的这把剑?想必对这城了如指掌了。”
海棠春摇摇手,道:“此话不可与外人讲。我近日得知,四罗刹聚在城南一所大宅院之中,若要报仇,今夜子时三刻请公子同去。千万保密,切记切记。”
白文逸拱拱手,那海棠春再将面纱戴上,匆匆去了。

白文逸一夜不睡。到子时三刻,海棠春果然如期而至。她示意不可出声,二人便趁着夜色往城南去了。
城南果然有一所大宅院。二人轻功了得,一纵便上了房顶。一片月色之中,层层叠叠的屋顶黑压压一片,四下悄然无声,唯有二人身影相随。这宅院地处隐月教最安全之处,是以守卫并不森严。间或有守卫竟倚在廊上睡着。海棠春看见,叹了口气,心内道:“堂堂隐月教竟如此管教不严了。”一股悲凉之气油然而生。
来到一处三间两进之堂屋,海棠春伏下身子,揭开一片瓦,只见黑风、碧落二罗刹正在屋中不晓得为何事争执。
只听碧落罗刹道:“中臣,枉你成名已久,竟贪财到如此,连一丝武林名宿的颜面也不顾了。去劫那财物,若是得手也罢,不想竟失手在一黄毛少年手中,你颜面何存?反被追杀,若非教主出手相救,你竟是回不来的!”
黑风罗刹怒道:“你自称万尸阵如何了得,怎么连他也奈何不得?若非青灯妙计,你哪里还有命在!”
碧落罗刹道:“青灯若非想当教主,岂肯助我?他知道我第一个不服他!”
黑风罗刹笑道:“教主尚在,你们怎可妄想?”
碧落大笑:“那个女娃儿怎可担教主重任!青灯第一个要除的便是她!幸许那女孩儿武功了得,被青灯打发到……”话说到这里,突然叫道:“房上有人!”一把暗器向上掷出。
这暗器正射向海棠春足下。海棠春腾空而起,向前越过两三丈,使出千斤坠的功夫,踏破屋顶坠入房内。白文逸跟着坠入。
碧落大惊,道:“教……教主?”
海棠春道:“黑风碧落,还不跪下!”
黑风罗刹大笑,道:“你还想耍教主威风?在望月楼当婊子还没当够啊?”说着便一掌击香海棠春左肩。白文逸长剑出鞘,向他手上斩去。黑风罗刹识得剑风,料得自己敌不过眼前之人,便道:“碧落,去寻黄泉青灯!”
只听一声长啸,一个青衣老者和一个黄衣中年跨了进来。这便是青灯黄泉二罗刹了。青灯罗刹大笑:“祁弄玉!这教主你是当不了的,我念你是老教主的女儿,方才仍尊你,你还是乖乖的把教主之位交出!”
祁弄玉心里一惊,知道青灯武功高自己甚远,也只得硬着头皮道:“这隐月教乃是我父所创,自是我来继承。你是元老,也当知此理。”
青灯面色一怒,道:“别不识抬举!”说着便动上了手。那边黑风等各怀鬼胎,并不上前,而白文逸却尽力相助。因此一时竟是平手。
他们三人越打越激烈,只见一团青影,一团白影和一团红影绞在一起,饶是三罗刹这等武功高强之人,竟也分不开的。三人均是面面相觑,暗道:不曾想青灯功夫竟如此之高了。那两个小娃儿跟自己单打独斗,自己定是斗不过,何况是两人联手!这青灯罗刹竟是非除不可的。想到此节三人竟无一人施援手,坐等青灯与二人相争,好收渔翁之利。眼看三人已过了一百多招,竟还没有分出胜负的迹象。
黄泉高声叫道:“青灯!你为老不尊,竟将教主送到望月楼受尽凌辱,羞也不羞?一大把年纪,在府中私自藏有上千姬妾,夜夜风流快活,羞也不羞?怕是你死了,到老教主面前无法交待吧!”他说这话时,却是要扰乱青灯心神的。接着又道:“那年我们两人去扬州,你说什么来着?你看见一个小姑娘,竟还想对她不轨的。你说,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人家小姑娘作甚?还有那年,你中了毒,竟跪在一个八岁小孩子的面前,求人家的童子尿给你解毒,你说有这档子事没有?”
青灯一惊,暗道:“怪道他们不来相助,这三人原是各怀鬼胎的,定是要我死了才甘心!”当下回手一掌打向黄泉,口内骂道:“你这饶舌小人!近日定要毙你于掌下!”黄泉是四人中武功最低的,一个闪避不及,竟受重伤,昏迷过去。
就在此时,白文逸一剑“斜挂银钩”也斜斜刺中青灯的右臂。
青灯受了伤,料到独自必是无法胜了白文逸祁弄玉二人了,口中念念有词,顿时面前生起一道青烟,青灯罗刹已是不见。
在场之人除了祁弄玉,均大惊失色,不知青灯何处去了。
黑风碧落二人见青灯不见,黄泉生死未卜,自己二人在白、祁二人面前定是寻不到好处,便四散逃去。白文逸见黑风罗刹要逃,想到自己杀妻之仇仍未报,顿时一腔怒火升起,便使出剑法之中最厉害的一招:似梦如愁。顿时长吟剑果然似梦如愁了,化作万千细雨,黑风罗刹竟逃也逃不开。本来他的武功就在白文逸之下,此时在惊骇之下,更是无法施展。他只得大叫:“少侠饶命!杀尊夫人的并非在下!”他见白文逸并不理他,又叫道:“看哪!尊夫人在少侠身后呢!她看着呢!她看着呢呀!”他这么乱叫,让白文逸更加想起了梨香死时惨状,手下毫不留情,剑从流水化为雷霆,黑风罗刹身上连中几剑。此辈大奸大恶之人终究伏法。
碧落罗刹也已经被祁弄玉杀死。她脚下扔一只黄笛。原来她想召唤万尸阵,但是终究敌不过祁弄玉手快,已经死于非命。
白文逸道:“姑娘原来是隐月教教主。”
祁弄玉叹道:“正是。先父本创立隐月教之初,意在使天下受苦之人皆在此间享乐。先父逝后,本来由我继任教主之位,但我年纪轻,被四罗刹欺负。竟将我打发到金陵,这才得见公子。不料那四罗刹自把持隐月教后,竟违了先父意愿,一味的杀戮,堂堂黑风罗刹竟干那劫财的勾当。他们逼死我娘,将我逐出。多亏公子相助,我才能为本教清理门户。”
白文逸奇道:“怪道姑娘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非凡。却不知那青灯罗刹何处去了?”
祁弄玉带他到一石前,道:“他是躲入此中了。先父怕有朝一日有仇家寻上门来,便自创此法门,在危急时刻可化身进入顽石。不知青灯何时学得此法来。若要除他,却也容易。只要一对夫妇向它三拜便可。这石自会化为灰烬。”说着,她已是沉吟。
白文逸心下会意,道:“此处并无夫妇。只有我和姑娘二人。如之奈何?”
祁弄玉道:“世间夫妇貌合神离者甚多,这石却只认真正夫妇的。并非拜堂之后才能算。我想,此间只有我二人,也只得一试了。”
白文逸看弄玉粉面飞霞,适才一番激烈争斗,已是娇喘微微,眸子晶莹剔透,如墨云的青丝此时已有些散乱,可女儿家的神态却一分也掩饰不了。白文逸心中颇有些爱怜。他已是知了她的心思,道:“这岂不是委屈了姑娘了?”但见弄玉无语。
祁弄玉心道:“即我见了此人,便觉得并非是俗物了,这一番历险下来,他竟仍是神定气闲,他又未曾娶妻,不由得已决自己终身当托付此人。爹娘皆已过世,又无兄长,想来自己的终身大事还得自己做主。江湖儿女本来不应有那些繁文缛节,但是自己一个姑娘家这事如何出口?所幸灵石有灵,望它助我才好。”便悠悠叹气,道:“如今只得一试了。若是有缘,我便跟了公子。想来当这教主也是无趣,还是散了好。隐月城众人早忘却原来之事,却也可怜。不如放他们回去。若愿意留下,就留下来继续在此地生活便罢了。”
白文逸颔首,暗道:果然不是普通女子!心下也更生敬佩。弄玉说这话时,一股甜香直沁心脾,一时春光旖旎,白文逸竟痴了。
弄玉见他如此,也只是垂首不语。
二人整顿停当,念道:“隐月教本意造福终生,然青灯等四罗刹违逆天意,一味杀戮,且冥顽不化,躲于灵石之中。我夫妇欲为民除害,望灵石成全。灵石在上,姑苏白文逸夫妇三稽首。”便向那石拜了三拜。
那石上开始冒出青烟,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声巨响,那巨石竟爆裂开来,嗤嗤地烧着,渐渐化为青烟,随风而逝。青灯罗刹也随着消逝了。
弄玉见此事竟天成,心下想天意如此,心内甚喜,道:“公子大仇得报,只是妾身……”
白文逸道:“姑娘还说此话作甚?既然灵石认定在下与姑娘有缘,在下定不相负。只是在下此来是为了报爱妾被杀之仇,姑娘若不嫌弃,在下一旦安葬好梨香,定来聘取。”
祁弄玉盈盈一笑,答道:“公子这也是应该,妾身这就随公子去,安顿好梨香姑娘吧。”


铜官山处,一对颇为清俊少年男女跪在墓前,摆着果子、点心和好酒。那墓碑上写着:爱妾梨香之墓。
二人拜了三拜。弄玉问道:“夫君,我们下月便将梨香姐姐的墓迁回苏州么?”
白文逸颔首,道:“正是。她舍身救我一命,这等恩德我如何也不能忘却。老爷太太已经准许我将她葬在苏州祖坟中。我们百年以后,也是要和她葬在一起的,娘子意下如何?”
弄玉道:“梨香姐姐果然令人钦佩。这也是应该。我跟了夫君,今后定仔细服侍,好叫梨香姐姐安心。”
两人再拜了几拜,方才站起身,将坟修了修,这才去了。

江湖上响当当隐月教烟消云散。除了四位罗刹死于非命之外,据说教主也不知所踪,只听说洛阳县令和县令夫人武功高强,但是无人见识过。
后来,洛阳县令已经是府尹了。再后来,江南白家声势浩大,这白五爷家产遍及天下,富可敌国。人人皆知他夫人绝色,又冰雪聪明,这产业竟一般是她的。让人钦羡不已。
隐月教,则是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了。
江南烟雨中,依稀是旧影,菱花镜,胭脂腮,交相映。
少年仗剑行,把美酒当平生,醉一程,梦一程,恨未醒。
谁共荡桨秦淮兮,谁复灯下绣蝴蝶兮。雕栏下,青衫湿,犹似余香未消散兮。
扇上梅花依旧兮,她如花笑靥已凋零兮,人已别,雨未歇,孤灯卧听风萧萧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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