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推荐] 汉中纪行(转发)

本主题由 上筑临风 于 2008-8-17 18:58 设置高亮

汉中纪行(转发)

车过勉西,只一个来钟头就到了汉中。近子夜十分,从出站口出来,车站广场还有很多的人,有接人的,有拉生意的,也有卖东西的,大概是天热的缘故吧,还有零星的人群在广场上散步乘凉。
  
    火车站外拉生意的人很爽快,只要你说不需要,他们就不会对你穷追不舍的,不象有的地方的人,一直会陪你走上好几条街才罢休。
  
    我径直走向一个杂货摊,向老板买了一份地图,并询问附近住宿。老板人好,向我介绍了店后的车段招待所,又怕我找错地方,并一直远远地跟随到登记室方才离开。我一个劲向他道谢,他连忙说,没事没事,出门在外,多行方便嘛。这,便是汉中在那个午夜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楼主其他帖子

TOP

一  笑卧古汉台,信步汉中城

  
  
    三伏天的太阳,从一大清早就开始猛烈地吐着火焰,暴晒得大地滚滚发烫。虽然如此,但我还是决定徒步汉中城。只不一会儿,全身上下已如汗洗,背包也湿了一大片,好在我的牛仔裤早已被剪成了六分短,丝丝凉风倒送来了不少的爽感。
  
    从万宝商城办完事出来,有一段残桥兀自立在充满现代气氛的都市中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当时却没怎么在意,后来听朋友说,这就是虎头桥了,原来三国志里马岱刀斩魏延,便是在这桥下。
  
    沿着汉中商业区里最繁华的北大街一直往下走,从汉台路口向东,只一支烟的工夫,就来到了古汉台。
  
    “留此一抔土,犹是汉家基”。古汉台是楚汉相争时期的故址。刘邦当年被项羽封为汉王时,被迫迁流汉中。古汉台是个夯土而建的高台宫廷,依承秦代的模式修建,是刘邦驻跸汉中时的宫殿遗迹。刘邦后来以汉中为根基,招贤纳士,忍辱负重,并重用项羽弃将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最后一举夺下三秦,并统一九州。定国号为汉,也是因其发迹于汉中之故。想来后代汉族之名,究其根源也应当为汉中而由来了。
  
    古汉台能保留至今,则是因为从汉朝开始,汉台就是汉中府官员们祭奠和常常游玩的场所,所以历代都有修缮维葺。
  
    进大门由左边拾级而上,便上得汉台。台北的望江楼,气势磅礴而不失俊雅,庄严隆重而不失别致,是古代建筑艺术中难得的精品。望江楼的初称“天汉楼”,始建于南宋。登楼远眺,可见四面环山,只可惜都市的高楼林立,已经望不见滔滔汉江水了,追寻往昔,不禁万千感慨,被包围在城市中心的望江楼,它还能叫做望江楼么?可能只有这满庭芳香的花草还能将它仰望吧,当然,也包括我这样慕名而来的凭吊者。
  
    古汉台上古树繁茂,动辄就上百上千年。修篁摇曳,繁花簇簇,汉桂婀娜,碧草萋萋,庭院里,四处都被花木掩映着,恍然间疑惑自己走进了江南园林。在火辣辣的阳光下,人竟然感觉不到一丁点儿难耐的炎热,不时还有轻风微送,实在是一个幽雅绝妙的仙台。这时候,旅途的疲乏适时地降临,于是我选定一块不知有多少年生的巨石,卸下背包,就这样横卧下来。影影绰绰的树影,像摇篮一样在眼皮下晃动,耳边不时还传来阵阵鸟语;一种不知名的花香,像是谁恶作剧的狗尾巴草,从鼻子里一直钻进肺腑,酥酥的,却不痒;青草的气息和泥土的清新,以感觉不到具体游动的方式,从四周向我的每个毛孔慢悠悠地浸润着,慢慢地,我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反正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过后了。不远处有一水龙头,正好可以供我洗漱一番。
  
    收拾停当,挎上背包,沿曲径来到钟亭。亭在汉台东,亭阁里挂着一口裙边已有破损的铜钟,造型很是精美。据称,这钟系明代汉中瑞王府的遗物,看来,经年的沧桑已令它不堪重负了。但不知何故,古汉台简介里却说是唐代铜钟,这倒教人摸不着头脑了,无奈我不是考古者,也只得作罢了。只是凝视着这口铜钟良久,想象着它在晨钟暮鼓里的悠扬,那回音,依稀还能通过我的抚摩传来,那样的遥远,无尽头。




    在望江楼东到东华厅的石板路边,散落着不少的残碑古物,更有三国时蜀中名将魏延墓前幸存千秋的石马和石人。望江楼南正对着的是桂荫堂。从桂荫堂下汉台,有明代的镜吾池和洗心亭。
  
    东华厅里,陈列着汉中的革命历史遗物,以及红军在转战汉中时期建立根据地的情况介绍,细细读罢,也颇能令今人沉重不已。在东华厅的南面有一亭与北面的钟亭遥相呼应,亭内存放着一个早期的古石,由于属楚汉时期的古物,因此有人猜测是刘邦的上马石,也说是当初宫廷的柱础或石鼓,当然,也有好事之士谓之为“试剑石”。无论怎样的揣测和考定,石上的斑斑碧绿,却着实象极了一块玉石,更有两千年来风锤雨炼、日晒月洗过后,吸收了不知多少的天地精华,以致如此伏天暑热中,孤冷独凉,惹得人爱不释手,难怪会被列为汉中八景之一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月台苍玉”。
    
    缘分真是个说不清的东西,很多时候在不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我们总能遇到曾经熟悉过的那些事物,这奇妙的际遇,永远无法说清它的规律和性质,只能是模糊的不着边际的感觉,于是,我们总爱用缘分来形容它,也只能用缘分来解释吧。
  
    在古汉台我就遇到了这种不期的缘分。少时学习隶书,老师说就从《汉石门颂》开始吧,可是练了N久以后,老师还说练好石门颂,隶书就不难了,到最后我习的字帖,也还是那帖石门颂。没想到的是,古汉台的后院里,有两个廊坊式的陈列室,东面的是褒斜栈道史,而另一面则陈列着著名的石门十三经,系汉魏摩崖书法刻石,是隶书中的精品,也称石门十三品,其中就有那篇令我耳熟能详的《石门颂》。不过,让我发呆最久的却是曹操手书“衮雪”二字,气势庞然,豪放不羁,飘逸而潇洒,浑厚且昂扬,如此二字也可看出曹操其人的意气风发,实在是久看不厌,久看还新。
  
    从古汉台出来,已是下午两点多了。因为在后院观摩碑林的缘故,耽误了不少时间,而对于我来说,似乎还意犹味尽,要不是有朋友正在等着我的造访,我想我能呆到天黑也不定。走出古汉台,有一种重回现实的感觉,脑袋里却还在消化着快被塞满的历史和文字,那种似有似无、经过古典的洗礼后遗留在心里的感觉,通常是很难立即恢复平常的,以至于走在大街上,人却显得轻逸飘然,没有重心,象被麻醉了一样。
  
    在异地的城市里,我更喜欢用走路的方式,来完成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过程,这样可以避免被景点的单纯所麻痹,而最后却没能尝到它们背景环境的味道。而每个城市,虽有诸多相似,却风貌各一,如不走进城市的深处,是不可能全面体会的。丁字街就是这样一种小街,它位于古汉台的东侧,本来我是想沿大街一路向下走的,冷不丁发现这条小街相比其他街道更有土生土长的味道。反正我的这种行走,本就是没有方向性的,说得好听是随意随缘,说得直接点也就是瞎逛,于是,索性转身向小街深处走去。青砖的墙体,有西北特有的风格,但好象比关中地区的少了点粗犷,多了点细腻。片片青瓦铺就的屋顶,更多少有些南方的感觉,至少与四川的民居有丝相仿,诸如檐脚、屋脊的造型特点等。虽然丁字街离大街不远,但它很安静,至少在我走过的这个下午里。安静并不等于死寂,街边的各色人等都在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高声的喧哗,只有知了不知在哪棵树上懒懒地叫着。院落里、屋檐下,三两个乘凉的人在一起,摇着扇子,光着膀子,闲聊着什么。间或有小商小贩和路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在这样一个令我怀疑有毒的阳光中,丁字街渐次展开,我仿佛是走在一个透视图里,收缩的线条慢慢勾勒出一张古城的老照片。小街不算很长,其实用三四分钟就可走到尽头了,但是,小街上的人们在这里世代生活着,他们在这条街上留下的和没有留下的故事,又岂是几分钟就能说得完道得尽的。
  
    到一个地方就得尝尝当地的特色。在丁字街尾的一家杂货铺里,我买了三种不同包装的香烟,都是汉中出的,牌子是鼎鼎大名的——兵马俑。与老板闲扯了一会儿,又钻进了光天化日之下。



  
    要说丁字街上没有林荫蔽日的话,那么,从丁字街尽头转向西,便是绿荫满天的中山街。中山街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参天大树们,足以让炎炎夏日的烦闷和浮躁,抛得一干二净。刚进中山街没几步路,看见路边一面馆,店招上盆大三个字:梆梆面,才觉腹中空空,是早该闹革命的了。旋即走了进去,卸下背包,拣一通风处坐下,叫了一大碗梆梆面。正午早过,店里没有其他生意,老板搬来一张凳子,就着对面跟我聊天,我也没顾上许多,只是稀里糊涂说了半天,却到临走也忘问他这梆梆之由了,遗憾。想来不是敲我竹杠的梆梆之声吧,小碗一块五,大碗两块,便宜。
  
    从青年路折回东大街,再由北大街寻中学巷直走,一路风情略记。却只道中学路东口,隔团结路遥望有一青砖古塔,径直走去,小巷名塔儿巷,不宽,歪扭。古塔在民居之后,四处寻路,未果,好不容易找见一位大婶询问,放知,此塔原是在一学校里,校以塔为名,叫东塔小学,看来这塔只能如周敦颐的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访塔不成,倒是寻到一处古朴的院门,院门不大,看砖屑已有些年辰了,门上是单檐青砖造型,门漆早已剥落,木纹本色暴露于外,残意古旧,朴实无华。门前两三级台阶,看上去更显仪态庄重,毫无古板呆硬之气,更无造作之嫌,平淡之意,益于言表。初看时亲切,再看惊喜,而后复归亲切,虽不比大宅院的精品,但感觉特别好。特意记下门牌号,却令我纳闷,原因是它有两个门牌号:塔儿巷53号,一说塔儿巷93号,这又不知何来由了。
  
    汉中是个正在蓬勃发展的城市,你可以说它是个历史悠久的城市,也可以说它是一个未来的新兴城市,这就看你从什么角度去欣赏了。从市中心到塔儿巷,从北寺巷到火车站,凡是老旧一些的房屋,不论是楼房还是民居,都被红圈圈盖上了一个拆字。城市走向现代化,是一个必然;破旧立新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只希望它走得更科学一些,更合理一点,除了盖上高楼大厦外,我们是不是还应该保留修缮一些具有历史和地方特色的建筑呢?建筑是一个城市的载体,它将负载城市自己独有的个性和灵魂,如果在一个古老的城市里,连一块祖先的痕迹都找不见的话,我想,那时候我们应该为谁不安,为谁落泪呢?
  
    当天夜里,与朋友小酌之后,朋友又带我去了新市区,我们依然是走着去的。新的市区很漂亮,紧挨着汉江边,有宽阔美丽的新广场,有不再拥挤的大干道,造型典雅的路灯,植被繁茂的生态河堤,还有新潮时髦的汉中人……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二 马公何处寻千秋 天下第一流万古

   我的朋友是一个小学教师,一个很朴实、很热肠的人,是我在互联网上认识的朋友,网名叫苦茶。
  
    第二天,他带我去了武侯祠。
  
    在我回家后,跟妻子提起这事时,她还问道:“成都武侯祠还没去够啊?还跑那么远去武侯祠”。不错,成都武侯祠虽名扬海内外,但是汉中的武侯祠却是最为正宗的武侯祠堂。据苦茶说,因为成都是当时蜀汉的都城,后主刘禅考虑到不适宜在京都为臣下大兴此土木,但又迫于民众舆论,于是下圣旨便在这里修建了祭奠武侯的祠庙,是各地武侯祠里,唯一一座由皇帝下诏兴建的武侯祠。因而勉县武侯祠也就有了“天下第一武侯祠”的美誉.
  
    其实,之所以选址在这里,除了上述理由,另因有三:诸葛武乡侯的封地武乡便在其附近;诸葛亮的墓冢即在对岸的定军山下;而汉中素有蜀道咽喉的重要性,是诸葛亮屡次北伐的基地,因而将他的祠堂修建在此,也是理所当然、无可厚非的。
  
    从勉县下车,我们从小道徒步走上108国道,再向西走约摸一公里,远远望见路右有丛林庇护的古建筑,以为就是武侯祠了,但门可罗雀的景象又叫人狐疑不定,走近方知这并非武侯之祠堂,而是马公祠。
  
    马公祠是一座墓祠一体的建筑群,规模不大,庙貌涣然,前祠后墓,坐北向南,典型的中国古典建筑风格。它是三国时蜀汉五虎上将之一马超的墓祠。



   跨进凝重庄严的大门,迎面是一崭新的照壁。绕过照壁,沿中轴线前进,两旁的花木没有应有的整齐肃穆,以及造型别致的“艺术”花草的装点。而满园丛生的杂草,更令人感觉是误进了寻常人家的院落,不,其实连寻常人家的院子也不似这样的凋败。两边空地上,或有残破的石碑,或有废弃的石栏柱头等,要不是还有煌然的殿堂矗立,真正会让人以为走进了荒山野岭之中。一方面,我们搞活了经济,建造着欣欣向荣的城市;一方面,我们却因为经费的不足,使许多的文物和古遗址不能获得正常的保护,马公祠就是这样的例子,而它不能更好的被保护,除了自身经费的原因,更是因为它远远没有武侯祠的名气大,试想要是武侯祠沦为如此地步的话,舆论当如何?我们又当如何呢?而我们寻古颂忠又岂能是论名气与否的……
  
    照例,中轴线上是有石狮子的,这已是我们司空见惯的常识了,而马公祠的中轴线上没有,只是在左右两个偏殿殿基边上,各靠立着半边石狮。那个不知本应在哪里的石狮,被整齐地切割成了两爿,我分明听到了历史在叹息,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触油然而生。
  
    因为冷清,大殿里显得很空荡,细打量后,又觉得很满当。除了中央供奉着马超的塑像外,角落里四处堆放着杂物,诸如横七竖八的牌匾,当然大多是七乡八邻来捐供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我发现了本应立于国道边上“马超墓”的指路牌。后来才知道,只要捐钱三百,即可替你在此作匾留名,难怪我们在祠堂里里外外能发现好几处同名落款的牌匾或对联。
  
    殿后有一水渠,过桥便是马超墓,看得出新修的围墙和院门没有多少年生,前面卖门票的工作人员正在为我们开门锁,想必到这里来的人是少之又少的了。墓园里有一些移栽的棕榈,虽没有满目的创痍,却满目都是过膝的莽草。墓冢似一小土丘,坟茔上挺立着一株高大的柏树,英姿飒爽,颇有些马超传说中的仪态。墓前立有一青石碑,上刻“汉征西将军马超之墓”,于清乾隆年间所立,那时,为了笼络汉人,清廷曾在全国各地修缮和重建一些深得民心的历史人物的故迹,想来这也是其中之一了。
  
    可能是马超有意留我们多呆一会儿吧,正要走出大殿时,天空开始落下稀疏的雨丝。
  
    虽说这里看上去很普通,没有古朴典雅,更没有精致绝伦,但是,安静的庭院里,起码没有人声鼎沸的嘈杂,没有世俗功利的追求。园子里,初放的百合花,在雨水的洗礼中,更加的洁白生动起来,小草和树叶里有种欢快在荡漾,那是沙沙的雨声,也是安详的笑声。太阳雨在微风中飘摇不定,时有时无,飘渺如山雾一样。没有了如织游人的马公祠里,静谧象是一琴古曲。或许,对于马超来说,没有了游人如织的来往,他那归去的灵魂才更加安静,更加欣慰。
  
    马超,字孟起,右扶风茂陵人,东汉末年征西将军马腾之子。据传相貌堂堂,英武过人,文武双全,骁勇善战。其父死后,领本部兵马,曾任偏将军、都亭候、征西将军。公园221年,与曹操激战潼关,后退守陇西一带。214年,寄投张鲁于汉中,后转事刘备,并为其取成都、降刘璋。公元219年,刘备称汉中王,封马超为“五虎上将”之一。公元221年,刘备称帝,迁为骠骑将军,领凉州牧,进封斄乡候,镇守阳平关,公元222年病卒于沔阳,时年47岁,谥“威候”。马超死后,就地葬于汉江之滨,后人为其修葺墓冢,并建祠堂以便祭祀悼念。
  
    雨,渐渐的缓了下来,微弱的阳光在烟雨中,还有一息发热,暖暖的感觉,潮湿着马公祠里的每一个灵魂,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
  
    从马公祠出来,霏霏细雨已经倏停,前行不过几分钟就是武侯祠了。武侯祠大门的屋顶样式与马超墓的单檐悬山屋顶不同,从它重檐歇山式屋顶的门楼下,进出着来自东西南北的游人,相对于马超墓而言,这里就要门庭若市了许多。



    这座修建于后主刘禅景耀六年间的天下第一武侯祠,比武侯墓足足晚了二十九年。它的面积比马超祠墓大两倍有多,传统的中轴线一直贯穿了七进殿堂,与杭州岳庙不同的是,它选择的是最为规整的三大院并联式组合,结构严谨,布局紧凑,毫不拖拉浪费,并严格遵循前殿后园的格式,达到园在祠中,祠在园中的艺术效果,是不可多得的古建筑特色代表。
  
    迈入大门,迎面是一座乐楼将路横堵,乐楼即是戏楼,左右尽头各有一小门可入。据墙上的介绍而知,乐楼系清嘉庆年间修建,我们没有从门里走进,而是直接登上门旁的台阶。从台阶上的门钻出去,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这是乐楼的后台门。站在空荡荡的戏台上,你似乎可以隐隐感觉着那些梨花飞舞的岁月和魂灵,这刹那,人不免也会有些飘飘然起来,好象也有一种且歌且舞的蠢动,象要破茧而飞,冲出这矜持而呆板的躯壳。苦茶说以前这里常常会有唱戏的,台下宽阔的空地便拥挤着听戏看戏的人群,现在每年春节的时候,武侯祠还会举办庙会的。我想,很多事都会成为记忆中的往事的。往事,有时候就象童年,它们总是深深地刻在了我们生命的最原始处,就如同这陈旧的老乐楼一般,化作了心灵的符号,久久的,久久地屹立在人生风景的旷野中,永远没有腐朽的那天,屹立,如乐楼对面远远的石圭柱子一样。也不知道这两根高高的石柱是何年月的遗物,它们各自守侯在山门的两侧,伟岸,挺拔,默默地,站立在历史的记忆之中。
  
    从戏台广场两旁各开一门,可通左右别院。由左入石砌辕门,是碑林及塑像馆廊,内置三国人物三彩陶像,与真相仿,略高。庭院中央以龛嵌方式,将祠堂里历代及今人书法碑刻并为几道碑墙,虽多有几许历史文化价值,却难免有些趋势附会之嫌,说到底也不过是新辟一处旅游收费处罢了,此风实不应长。这不禁让我想起大门外侧的宾馆来,那宾馆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本应是武侯祠的一个部分,何故硬要将它分离出去,辟为餐饮娱乐住宿之用呢,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古建筑的破坏,至少让人感觉是在游览一座残缺的武侯祠。任何一个园林建筑都应该全面完整性地去看,除非由于历史原因造成园林的损失外,人为分割园林的做法,不仅会对古建筑的保护有影响,对旅游者也不啻为一种遗憾。
  
    说到古建筑,武侯祠里的确有许多种类和形式的古建筑。大殿、拜殿、木楼、木牌坊、琴楼、钟鼓楼、戟门、崇圣祠、琴亭等,大多为明、清时期的建筑。因为这里祭祀供奉的是诸葛亮,所以也就有了许多与诸葛亮有关的建筑,这令本来严肃有余的整体格局,有了生动活灵的气息,从一个侧面也突出了武侯祠的特点,使其打破了沉闷的规矩正统的形式。其中尤以琴楼和战门最具代表性。琴楼位于山门和大殿之间,两侧各伺砖垒木构的钟楼和鼓楼,琴楼是按《三国演义》里空城计中的城楼设计的,有高大的城门和繁复的垛口。城楼里还有小石琴一个,很容易让人想起诸葛亮在城楼上焚香摇羽、泰然抚琴的样子;透过光滑黑亮的古石琴,你仿佛可以看见司马懿大队人马仓皇撤退的情景。那悠悠的琴音已无处可闻,只是这屋顶的琉璃、斑驳的砖墙、咿呀的木门和墙缝里的苔藓,以及藤蔓馥幽的墙头,无不展现着沧桑的美丽。
  
    在琴楼后面的战门,则是一座厅堂式建筑。单檐悬山式的屋顶,三面围墙,后墙开窗,门由中通,前门两边无墙,设置木质栅栏;厅堂内,两旁各有一排兵器架,插放兵器若干,活脱脱一个固定建筑与战时帐门相结合的模型。另外一个值得一提的便是五丈营垒遗址,因这座天下最早的武侯祠所在地系诸葛亮北伐时在汉中的丞相行辕府旧址,相传此地是按照五丈原大营所建,现在,这里和附近的拜殿一样,存放悬挂了很多的匾额、对联和碑刻。其实,武侯祠内的悬匾、对联甚多,文字优雅,意味深长,其中不乏佳品,风雨两千年,历代名人都在祠内留有诗文刻石,1928年,冯玉祥所题:“成大事以小心,一生谨慎;仰流风于遗迹,万古清高。”就是当中之一。


   在武侯祠后有一土丘,上有一亭,六角攒尖顶,飞檐翘脚,名曰“琴亭”。从琴亭向外望去,武侯祠周围山俊水秀,稻田阡陌,水渠纵横,好一派田园的风光,如众星拱月般衬托着林木郁郁的古武侯祠,想必诸葛亮也是很满意这样的处所的,要不又怎会有武侯祠里许多高寿的名木珍草呢。
  
    在这整座园林里,到处都遍布着1700年树龄的古柏,400年树龄的明槐。就连攀附在古柏上的藤本凌霄花,也是400年前的老古董了,而今却依然绽放着美丽的花朵,乍看上去,竟误以为是柏树开花,此种造化,又岂是人的生命力所能匹及的。更有400年前的旱莲,任其子孙代代簇拥,好不繁茂,好不令人叹服叫绝。
  
    走在这样的园子里,即便是伏日炎炎,却倍觉凉爽沁人,暑气顿消,心境也自然归复于宁静淡泊之中,正如那荷塘里的荷叶一样,盛露而不湿。难怪杜甫曾留诗云:“武侯祠堂不可忘,中有松柏参天长,干戈满地客愁破,云日如火炎天凉。”这大概是孔明泉下有灵,以参天福荫庇护天下苍生之故吧,因而才不愧了天下第一武侯祠之美名。而琴楼前那方“天下第一流”的牌楼,不正是对此的写照吗,当然,它更是一种对诸葛武侯最高度的概括和颂赞!
  
    勉县武侯祠,始建于公元263年,距今已近两千年。

 三 访古定军山 寻幽武侯墓

   在勉县吃过饭后,我们还要前往武侯墓。我和苦茶钻进了一辆出租车,司机载着我们直奔勉西的定军山。
  
    到定军山下是下午六点多,太阳在定军山后勾勒着沉着的金黄,偶有光芒在风中的山林里闪烁,预示着白日的将尽,好在正值盛夏,一般是要到八点过才会天黑的。
  
   因为四处没找见有人售票,于是我们就直接走了进去。实际上从那道门进来,离武侯墓还有一段距离的,走过弯弯的山路,前面是一片静静的湖水,有不少的游船停靠在岸边,四周静悄悄的,高大的乔木林和茂密的灌木丛,把天空遮掩得严严实实,象一个偌大的穹隆,笼罩着弯弯的山路和弯弯的小湖,人行其中,恍若置身于世外一般,恬静,幽雅。
  
    从绿荫滋生的来路走出,面前是一座雄秀的楼宇矗立。苦茶介绍道,这是座戏楼,每年清明时,武侯墓都会举行盛大的庙会,会有很多人来这里看大戏,逛庙会的。乐楼系明代嘉靖年间的事物了,除了从外表上看略显苍老以外,仍不减勃发的英姿。
  
    乐楼广场的尽处有一石拱桥,桥的那头就是武侯墓园的入口。其时已经闭园了,高高的大门紧锁着,两道侧门也都已关闭。门前十数步远,有一照壁,照壁前置一铁炉,黢黑的,却很厚重,很有些历史的味道。正当我们四处找寻能进武侯墓的蹊径时,西侧的小门开了,陆续有人进出,我们随即跟了进去。刚过一个院落,我们就被叫住了,原来其他人早已下班了,园子里尚有一些守园的园工和工作人员,看到有人进来的话,是会卖售门票的。
  
    园子里和外面一样的安静,没有开园后的喧嚣,没有街市里的嘈杂,现在这个不受凡世打扰的古墓,有一份独特的清净。大凡在这样宜人的环境中漫步,总比和那如潮般的人流一起涌进涌出要好许多,对此我是极喜欢的,这让我很自然地想起了去西湖岳庙、去大雁塔、去北京大观园的那些往日情景,也是在相似的场景下,感受着同样的情怀。如此难得的清净之所里,散步,决不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武侯墓前有一碑亭,我们来的时候不巧,正碰上工匠们在进行维修,所以没有进到大殿。墓前正中竖一石碑:“汉诸葛忠武侯之墓”,系明代遗物,右侧并列一块略矮的石碑,是清康熙年所立。
  
    整个墓园并不铺张,墓冢也不象大多数古陵寝那样奢华,有一种清幽、僻静的感觉,足见当初澹泊宁静的诸葛亮一切从俭的精神内涵,《三国志·诸葛亮传》中曾有记载:“亮遗命葬汉中定军山,固山为坟, 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嚣扬”。相比之下,现代许多人就逊色多了,铺张浪费,攀比浮夸,无所不能;更有为争寸尺之利,竭尽全力地勾心斗角,在尔虞我诈中虚伪地真实着,也真实地虚伪着,甚至反目为仇,手足相残的事情,比比皆是,真不知他们到底为何要如此相争?其实人死也不过棺材大的地方,生前要那么多又有多少意义呢?诸葛亮那梯锥形覆斗式的墓冢上,爬满了无数的青藤绿蔓,但那方正刚直的线条,却依旧没有被掩盖掉,这分明的轮廓,像是在述说着某个永世不朽的简单道理……



  
    要说诸葛亮,在中国近两千年的历史中,他已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他的故事永远都那么吸引人,他的精神永远都那么令人钦佩,当然,人们更广为传诵的是他的忠诚,而深究其理,不难看出,在中华民族的信仰中,有一种崇拜至始至终都贯穿着五千年的史河,那就是对智慧的膜拜。而诸葛亮则集忠义和智慧于一身,不能不说这就是为什么到了现代,人们还对他有莫大的景仰和尊敬的原因之一,而他人格魅力的影响更是远播到全世界的范围,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我们民族的一个骄傲。事物往往就是这样,当你进行深刻地认识以后,总会发现,事物的外沿和内因是相对应的,并与一些哲学根本性总是有着必然的联系。
  
    诸葛亮为完成先帝遗愿,曾先后五次兵出歧山,终因操心过度,积劳成疾,于建兴十二年,也就是公元234年,病死在北伐途中的五丈原军中,死后按其遗命葬于勉县定军山。墓体坐西向东,以取“永怀西蜀,兴复汉室”之意。只因当时正是大军撤退之际,所以只是简简单单地将其埋葬,直到公元263年,方才立庙修殿,《三国志》对此略有记载:“景耀六年春,诏为亮立庙于沔阳”。沔阳即今勉县,是三国时魏、蜀相争的战略要地,《三国演义》中的故事,诸如空城计、木牛流马等,都发生在这里,而定军山也是由于一段著名的三国故事才得其此名的。当年曹操遣兵西征,想趁刘备初入益州、根基未稳之时削弱其势力,由于刘备力据汉中,于是魏将夏侯渊扎营现定军山,蜀军前来进攻,蜀将程芝被夏侯渊擒获,而魏将夏侯尚被老将黄忠所获。夏侯渊闻悉侄儿被俘,焦急异常,后听人献计,派兵送信给黄忠,约定次日走马换将。当时黄忠苦于破敌之策,看了书信计上心来。遂告诉前来下书的旗牌官:“修书不及,照书行事。”翌日,两军阵前交换战俘时,黄忠提出先放程芝,后放夏侯尚,夏 侯渊照办。就在释放夏侯尚时,黄忠却用“百步穿扬”的箭法,将其射死,随即撤兵。夏侯渊大怒,率兵追赶,结果中了黄忠缓兵之计,死于黄忠刀下。战事因此骤变,魏军只得兵退长安,从此魏蜀进入相持抗衡阶段,为后来刘备成都称帝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后来便把蜀军当年大败魏军的这座山,称其为定军山。
  
    虽然当时初建之庙已无处追寻,但武侯墓里遗存的二十二株汉柏却依然挺拔。听苦茶介绍,其中还有一株传为诸葛孔明所植,只是现在已难辨其祥了,不过虽然如此,古柏直挺挺的姿势无不在证明着诸葛亮高贵的品格,它们用苍劲的姿态,静静地看着千年的岁月如何的流逝,历史的轨迹如何的变迁,似乎永远也没有终结的时候。墓后更有汉桂两株,枝繁叶茂,高大硕壮,浓荫蔽天,人称“护墓双桂”。两株古桂相互依存,盘根错枝,刚毅有力的根系深深扎进了泥土,其状有如两个威严的武士,紧密地并列守侯;飞翔的虬干挂满了苔藓和地衣,苍翠的颜色,犹如丰满的羽翼,其势正如两只振翅高飞的凤凰,欲腾越霄汉,起舞翩翩。凤飞鸣兮,非吾不栖……这不正是诸葛亮凤鸣歧山似的体现么。
  
   在双桂之后不远处,有诸葛亮的“寝宫”3间.这些古朴的陵园建筑和武侯祠一样,都属于明清以后的建筑。与前墓左后侧相对,有一座如小山丘,形状酷似墓冢,前置后坟亭,中有一碑,其碑文同为诸葛武侯之墓云云。这是啥原因呢?原来,后世多有人相传孔明死后,命人修建了两座陵墓。对此,民间也有诸葛亮恐其死后,司马氏来盗坟,便令士兵造了真伪两座陵墓之说。因清末民初时,此说甚为流行,几可替史,当时的陕西总督便命人培修了亭,并同奉此坟也作孔明之陵。传说归传说,孰真孰假?已不重要,只是中国人的茶余饭后,又平添了不少闲谈的噱头罢。
  
   诸葛亮去了,但他的精神没有溃散,他的灵魂也没有立即烟消云灭,他留下的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他留下了一个昏庸的后主,和一群忠烈的将士,这好象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注定是要上演一出可悲的剧目。誓必逐鹿中原的遗志,给诸葛亮之后的人带来了惨然的沉重,当姜维望着武侯的荒冢时,他是在悲鸣着昨天的呜呼哀哉,还是期待着雄图大志的未来呢?他那有着非凡生命的单纯,鼓惑起躁动的魂魄,继武侯之愿,不惜反道而行,看上去,确实有义无返顾的悲壮,确实有英雄主义的传奇色彩,然而,这也没能阻挡住历史不可逆转的潮流。那个错误的年代,造就了无数的乱世英雄,他们的青春如镁光般炫耀夺目,却瞬息即逝,诸葛亮是其中之一,姜维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死者死矣,刻在石碑上的,是永远不能复活的名字,它却令余生之人,永远驼上了灵魂的十字架,那么的沉重,那么的悲壮。而当今天的我们把生命与理想主义放在同一天平上时,我们宁可不要悲壮,不要史诗般的历史,也不愿将生命的灿烂轻易抛弃,但对于一千八百年前的那群人来说,他们却能把生命演绎得比我们精彩,对于信念的维持也要比我们坚定得多,这不得不叫人肃然起敬。



  
    不要说那故事已经久远,不要说那些人已经走远,其实我们的生命里何尝少了他们的踪影,从传统中走出来的中国人,鲜有人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当然,也包括那最后的悲剧。悲剧终于是要来临的,这一幕在蜀汉九进中原未果的情况下,终以姜维壮烈的仰天长叹而告终,最后那个被乐不思蜀的后主轻描淡写地结束了,时间是公元263年。但是现实往往并不是那么轻松的,在我们看似呆板的历史,有时真的是很擅长幽默的。“公元263年”,这正好是后主下诏为孔明修庙建祠的时候,这又不能不说是一种绝妙的讽刺,不仅是对蜀国,也是对诸葛亮本人地揶揄。但不管怎样,在风波动荡若干年后,神州大地重又恢复了平和,那些乱世风云,只不过是浩瀚史海里的一个瞬间而已,虽然他们都曾那样的精彩,那样美丽地掠过,就如天上的星星一样,终究,还是陨落在茫茫宇宙中去了……
  
   夕阳已在汉江的尽头没了踪影,且蓝,且灰,余晖里残留下斑斑驳驳、影影绰绰的云彩,淡淡的,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车过汉江大桥时,我数度回首,后面十二座并列的山峰,孤绝傲立,那就是定军山。如今的汉江边上,昔日的古战场已建起了繁忙的钢厂,从阳平关到安康的铁路从这里穿过,也许,你只有从滔滔不绝的汉江水中,仿佛还能听到古老的厮杀。威风凛凛的定军山,依旧凛凛威风地屹立在古汉水畔,听凭着涛声的依旧。

四  不见栈道石门险,只余祁山鸟道难

   《史记》:“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说的是公元前206年,汉大将军韩信向汉王刘邦出谋献计,派少数人修栈道,以转移镇守关中西部雍王章邯的注意力,使之将重兵调离,却暗地里沿着西边艰险的陈仓道北出大散关,攻占了陈仓城,从而进军咸阳,一举定三秦的故事。这场战役也被后人奉为了著名的军事战例之一,进而名扬千秋。故事里的陈仓道,也被称为秦栈,它北起今宝鸡市西南的古大散关,南至群山环绕的汉中市,全长约466公里,素以险峻难行而著称,是进出川秦的要道之一。
  
    除了陈仓古道之外,古人还在秦陕与巴蜀之间开凿了不少栈道,其中最主要的有汉中以北的子午道、褒斜道和汉中以南的金牛道和米仓道。
  
    子午道位于崇山峻岭中的子午谷,北起今长安县,称子口,南至今洋县,称午口,是谓子午道,全长有420公里。鸿门宴后,刘邦被项羽封到巴蜀地带做汉王,途中他听张良的主意,烧了走后的栈道,以防止项羽南侵,又可使项羽不疑心刘邦北上,就是走的这条子午道。以子午道在汉中以南相对应的则是米仓道,米仓道以跨米仓山而名,山多崎岖,路少平坦,是通往川东北的重要途径,米仓道从南郑县到四川巴中县,全长有250公里,当然,与诗仙李白那篇闻名于世的《蜀道难》相比,还不算什么高难险阻。“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形容的便是金牛道。
  
    金牛道,也叫蜀栈,是古代川陕的交通干线,从勉县出发至四川巴中大剑关口,一直通往蜀地腹心成都。说到金牛道,它也是蜀道通秦的开始。战国时,秦王欲取蜀国作为一统天下的跳板,知悉蜀人好金,于是命人打造金牛献与蜀王,因蜀地闭塞,不通中原,便以赠牛为名开山劈路,后来,金牛至成都之日,也就成了古蜀国灭亡之时,因此这条蜀道也就得名“金牛道”了。此道在川北广元到陕南宁强的一段十分险峻,万分艰难,所以就有了李白后来的赞叹和感慨。
    
    在子午道以西,顺沿褒河左右,就是著名的褒斜道,其南口在汉中以北的褒谷,北口在眉县的斜谷,通称褒斜谷,全长足有470公里。它的出名,最开始是以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而来。韩信本是项羽手下一名将领,由于出身贫寒,在阶级明显区分的当时,不受楚王重用,因而投奔了汉王刘邦麾下。但是仍然不被刘邦所器,一气之下,便出走褒斜谷。刘邦的谋臣萧何得知后,沿褒斜道连夜将其追回,后进谏刘邦,并告之欲取天下,非韩信不能,最后,刘邦特修拜将坛,拜韩信为大将军,韩信也未负重托,为汉王朝的开创,立下了汗马功勋。作为军事要冲,褒斜谷也是屡被重用,昔曹操亲自领军西征便是由褒斜道进退,后又有诸葛亮数次北伐,也是屡屡在此布阵用兵。



    原在栈道南端有段极险要的弯道,行人至此,无不胆战心寒,常有人车摔下悬崖,后来就在这里开凿出一个通道,穿山而过,世人称之为“石门”。南端的洞口叫小石门,北端的则叫大石门,两个石门通长有十六米多,宽四米有余,高约近四米,是世界上已知最早的人工隧道。隧道内壁和石门以南的褒河两岸山崖上,留有汉魏以来历代墨客官员文人雅士的笔迹和诗赞,这就是“石门石刻”,古汉台博物馆里所存的“石门十三经”,便是因一九七一年在此兴修水库时,由崖壁上整块凿取下来的,是研究汉隶变迁的重要史料,也是世上书法中的佳品。
  
    因前方修桥,我们不得不在东店南口下车,剩下的路是步行前往石门栈道的。东店镇在褒河东岸,苦茶说对岸不远就是褒城了,褒城?不就是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故事里,那个褒妃的故里么?!我发觉,在汉中地界里,到处都充满了古老,你随处就可拾得一片历史的落叶,这不得不使我有种莫名的欣喜。
  
    逆褒河而行,前面大约两公里处,就是石门水库了,也就是石门栈道的所在地。途中有一泻洪道从公路下方横穿,咆哮着夹杂着泥沙的巨型水柱,由公路右侧山崖中夺路而下,再由左侧悬崖下狂奔而出,其破竹之势,宛如一条黄色的巨龙,怒发冲冠,桀骜不羁。急速翻腾的滚滚山洪,源源不断地落入了褒河,在缓缓的褒河中激起了层层波涛,而平静的褒河,却将它们裹入了自己宽怀的河床,绵绵的,纳进了前赴后继的大河之水。
   
    石门栈道所在是两山对峙之地,东为连城山,西是七盘山,甚是危耸。褒河从夹缝中逶迤而来,一座大坝兀自拦住一库绿水,高山危崖之中,安睡着一片苍翠的梦泊,绿得惹人心旷神怡,如天仙沐浴的汤池,镶嵌在同样绿得醉人的巍峨群山当中,煞是养眼。
  
    沿着原始灌木丛掩盖的小路,我和苦茶一起,登上连城山腰上的一处绝壁。危崖在两山交合处,探出一半身影,象是一道屏风,又象是半扇大门,雄立在大坝的东边。后来才得知,此处也为一名景,号“翠屏夕照”。
  
    登此绝壁,虽没有山登绝顶我为峰的豪气,但见得山谷里重峦叠嶂,险恶自是不在话下,更有山穷水尽的况味;回首处,却是山外一马平川的景象,沟渠道道,人家处处,一派田园诗歌般的画意,平摊在眼底。山壁陡峭,覆盖着完好的植被,多有残岩突兀,如刀削斧劈,仰角极大,盛气凌人,若有随时崩塌之势,恐怖之状摄人心魄。钻进山林里,在山间的小路上行走,颇感凉爽之气,阵阵袭来,如此幽静冷僻,竟让我想到了家乡的青城山。
  
    正午时分,太阳毫无保留地,倾其所有的能量,炙烤着大地上的万物。汗流在皮肤间汇合,在皱褶处淌成了一条条小溪,忽然,山风拂来,顿觉精神振奋,全身舒坦,分外的清爽,怎么一个幽字了得啊。
  
    石门水库修建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之交,库区狭长幽深,可供发电、蓄洪,大坝高八十八米,从坝顶向下俯视,目光顺坝体俯冲而下,使人有一种飞翔的冲动,想来恐高者势必会胆破心裂的。水库里的水,深不可测,那个可通车行的古石门,便淹没在其下方,对此,我们只能望湖兴叹了。我在想,是否可以开辟一种新的旅游项目呢,让人们可以到水底世界里,看看水下的石门,让这条世界上最古老的隧道,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呈现于世人眼前。当然,这只是我愚蠢的脑袋里的一个期望而已,不足为谋。
  
    石门的风采,今人只有凭空想象了,但它卓绝的身形,却令不少古人赞美,于是才有了诸如《石门颂》之类的溢美诗篇。可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生生灭灭总有其时,石门在繁华沧桑了许多年后,终于还是被弃用了,因为它的路险,因为它的山陡。随唐至宋以后,人们在石门的前方,另辟山径,不再顺褒河边的悬崖作栈道了,而是改从石门突然西上,绕七盘山直上山顶,因为这是一条捷径,只要一翻过山顶,就可以顺山脊直落平原,抵达褒城。这是一条碥道,碥道也是栈道的一种,大多在山间开路,以碎石铺垫,不象木栈道那样是在峭岩陡壁上凿孔架桥连阁而成的一种通道,容易朽烂,需要经常维护。这也是古代筑路工艺进步后的体现。



 
    这条碥道,因绕山越岭,人攀行其间,如腾云驾雾,因而被形象地称作“连云栈道”。宋人曾诗赞:“不登蜀山路,焉知鸟道难”,足可以见其峨然。
  
    蓝天里飘着白云,白云在蓝天的映衬下,更显得壮丽。蜿蜒而行的山脉,高耸云天,象绿色的火堆,火苗直窜千仞之上。碧波轻漾,鸟鸣欢畅,夏日里,炎热令人心情摇摆,摇摆着安闲的脚步,也摇摆着浮躁的遗迹。
  
    战火的焚烧和两千多年的蚀毁,古栈道留下的,是历史的斑斑痕迹,还有痕迹里耐人思寻的传奇,以及每个人的心理映射。想那些穿行于栈道上的人们,或商旅,或士卒,或是百姓布衣,或是达官贵人,抑或是进京赶考的科举之仕,不免也有逃荒避难的乞丐小民,他们在这里留下过如何的身影,他们在这里留下过怎样的故事,我不得而知。更有多少工匠的血汗,乃至生命,都奉献给了这条条的栈道,恐怕只有褒河的水知道,水底的鱼知道;可能只有绵延的古祁山知道,山上的树知道!栈道,无言地延伸着,象一个省略号,断断续续,似乎找不见尽头,那些一度行走在此的古人,和他们的行走一样,早化成了如烟的往昔。后来人,不过是在循着他们的足迹,行走着,阅读着,只是又会在这山谷里,留下他们的传说,终于,还是会成为一个过去……
  
    我时常在想,每个人都有自己行走的目的和方式,或者是没有目的和定式的,但我们完全无须去诋毁别人的生活,也不用去嘲笑另一类的方式,以标榜自己。我不是一个以驴自居的人,行走,不必在乎有多远,不在乎有多久,不必在乎几个人,不必在乎是否有美丽的风景,不必在乎是否有动人的故事。行走是一种单纯的行为,也是一种复杂的心路历程。
  
    我时常在想,行走是应该朴素的,朴素如那些残缺的栈道,朴素如那些荒芜的栈道,它们之所以那样荒芜,之所以那样残缺,就是因为曾有无数的人,来来往往地行走于上;之所以那样朴素,就是因为它们本应如此,所以不管有多少繁荣的曾经,最后都会变成它们应该变成的模样。古道,如一个人的一生,终于走到了尽头,终于在荒山野岭中沉默了下来,这是一种朴素的沉默,也是一种沉默的朴素。
  
    在家的日子长了,就会越发地怀念那些出门的日子;出门在外的日子久了,就会越发想念家的味道。人是不能固定在某一处的,一旦那样,就会变得僵硬,就会变得麻木,也就容易庸碌了。所以,我向往变化的方式,如同向往天空的蔚蓝一样,从没改变,没有或许,只有向前,行走,没有尽头……
  
    这条栈道向南而去,那里有一个美丽的地方,那就是我的家乡,它有一个绝代的名字,叫做“天府之国”。
好文章!!
有此文章,去汉中回来不写游记也罢。没法写了。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呵呵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