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讲坛】第6讲——11座西汉帝陵记录的11段历史
主持人：我们今天非常高兴的请到了陕西省考古院焦南峰院长来为我们做“西汉帝陵考古发现”这样一个演讲，首先我来介绍一下焦南峰院长的简历，他最基本的头衔，第一是考古研究院的院长，第二是研究员，另外还有很多的头衔，这些头衔有一些只能说明他的工作业绩，也有的能够说明他的学术成就，比如说他有劳动模范这样的头衔，那么劳动模范这样的头衔是对他工作的肯定和褒扬，而西北大学的学术教授是对他学术成果的肯定，焦南峰担任考古研究所的所长后，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变成了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这在全国各省当中是唯一的，那么考古所变成研究院，这个事情本身说明了我们陕西省考古工作的特殊地位，焦南峰由所长变成院长，一方面担子变的更重，但另一方面，他开展自己的工作，就有了一个更广阔的空间，一个能够更加发挥自己特长的地方。在这个过程当中，考古研究院这几年在陕西的考古屡屡有重大的发现，工作成绩突飞猛进，面貌日新月异。焦南峰本人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因为繁忙的行政工作，而影响到他自己个人的进步，他自己在这一段期间也有很多重要的学术成果，今天他奉献给大家的就是关于西汉帝陵的考古发现，因为焦南峰当所长之前曾经很长时间担任汉阳陵考古队的队长，汉阳陵整个的发现和他有密切的关系，而今天他负责整个陕西的考古研究工作。下面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焦南峰院长为我们做精采的报告。
焦南峰：先说两句客套话，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受主办单位委托，让我在这里做一节关于汉代考古和汉文化的讲座，我想了半天还是讲一点实际的，因为我是做考古工作的，考古工作是一个实证科学，所以光在这里讲，大家看不到东西会觉得有一点失望，所以我今天准备了一些片子，主要是通过片子让大家看，然后我再加一些简要的补充，让大家了解一下西汉帝陵从上世纪开始到现在大概100年考古发掘的成果，因为时间关系我只讲成果不讲研究，主要是让大家看看我们陕西的资源有多么的丰富，我们今后面临的保护任务有多重。
大家都了解，西汉从刘邦公元前206年称帝到公元8年王莽篡汉一共经历了11个皇帝214年，这11个皇帝就是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这11个皇帝总共在位214年。西汉时期是以中华民族的主体——汉族形成的时期，也是以儒家思想为主体的中国传统思想、伦理道德、价值体系形成的时候，也是秦代创立的统一的政治体制进一步巩固和完善的时期，所以历来代表者西汉经济、政治、军事、文化等丰富内容的西汉帝陵研究在中国考古学上是一个热点问题。
我今天分三个部分讲，第一个是西汉帝陵的概括，第二个是西汉帝陵的钻探和发掘。第三个讲西汉帝陵研究保护展望，实际上就西汉帝陵的发现展望。
我们从类型上把西汉帝陵分为两类，一类是正儿八经的帝陵，也就是我们刚才说的11位皇帝的11座陵墓，但是还有一类在中国历史上屡见不鲜的号墓为陵，比如说在汉高祖刘邦的时候，他父亲刘太公去世了，他就以皇帝礼制为父亲造陵，所以叫太上皇陵，它也属于西汉帝陵研究的内容，实际上也是西汉帝陵的一部分。
我们刚才说的其他部分，这里面除了刚才我说的号墓为陵的太上皇陵，还有在临潼附近有汉成帝当时修的一座长陵，修到半截子的时候，废弃不用了，然后建了鄢陵。还有高祖的的南陵、云陵等等，这一张图就是西汉帝陵整体的分布图。这是当时的汉代长安城，这是渭河，咸阳塬上这一条线上都是西汉帝陵，从东边开始是景帝的阳陵、高祖的长陵、惠帝的安陵、哀帝的义陵、元帝的渭陵、平帝的康陵、成帝的的延陵、昭帝的平陵、武帝的茂陵，在白鹿原的北端是文帝的霸陵，还有长安的东南是宣帝的杜陵，这就是11座帝陵整体的布局情况。
概括我就讲这么多，不再展开讲了，下面就11个陵的情况简单的给大家介绍一下，从秦始皇开始，每一个陵墓建立以后，为了维修陵墓，为了保卫陵墓的安全，一般都设一个居民点，这个居民点就要叫陵邑，西汉的前七位皇帝都设置了陵邑，60年代我们的老所长石兴邦先生在长陵陵邑主持发掘了一座所谓的杨家湾汉墓，出土3000多汉代兵马俑，现在展出在咸阳博物馆里面，咱们历史博物馆里面也有展出。
这些年我们对长陵做了很多调查和发掘工作，但是都是小规模的，出土的东西很多，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皇后玉玺，不是考古工作者挖出来的，是文革的时候老百姓取土取出来的。这里是我刚才说的咸阳杨家弯汉墓，这个汉墓的墓主考古学家现在还没有最后的确认，但是比较倾向性的意见是周亚夫父子的墓葬，它是一个曲尺形的大墓，有20多个陪葬坑，有3000多兵马俑，这对于研究西汉的军事制度，研究西汉的埋葬制度是非常有价值的。每一个陵我们现在简单的说一下，这是安陵，这是汉惠帝的帝陵，这是张皇后的后陵，这一块是安陵的陪葬墓，这是70年代探测出的安陵邑的位置，这是最新的探测图，这个陵邑和帝陵的陵园是连起来的，陵邑在北，帝陵陵园在南。这是霸陵，霸陵是西汉11座里面唯一一座以山为陵的陵，其他的都是在平地上挖一个大坑，把东西放进去然后堆土，形成一个现在人说的金字塔，而霸陵就是一个斜的山坡，然后在山坡上凿洞进去，就是所谓的以山为陵。
这是霸陵现场实景，据文献记载和推测，应该就在这个位置上，因为时间久远了，水土流失，加上草木生长，现在帝陵入口的准确位置还不太清楚。
这是茂陵，这是一张80年代的图，这是著名的李夫人墓，这是现在的茂陵博物馆，也就是霍去病墓，这是大量的建筑遗址，这是一连排的陪葬墓。关于陪葬墓我想提一点，就是这边第一座陪葬墓，当地老百姓叫羊头冢，在70年代考古学工作者发现这个墓的39座陪葬坑，然后对其中一部分进行发掘，其中在4平方米的范围内发掘出土230多件文物，咱们现在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震馆之宝，也就是西汉的镏金铜熏炉等都是这个坑里出土的，都是在茂陵的陪葬墓里出土的。我刚才说了，在羊头冢这一座墓的南侧的建筑遗址上，出土了相当数量的玉菩手，另外在茂陵的陪葬墓——霍去病墓前有大量的石刻。这是其中的四座石刻，这是所谓的马踏匈奴和虎、象、牛，我想多说一点的就是牛，牛身上镌刻着镫子的形象，就是骑马的时候马镫的形象，这个刻痕是晚期刻的，根据考古学现在的认定，中国最早的，也是世界上最早的马镫是在山西的司马景隆的墓里出的，在西汉的时候，特别是在汉武帝时期是没有马镫的，大家看《汉武大帝》，那些骑兵都有马镫，这是不对的，当时拍电视剧的时候，我去给剧组讲了一次课，当时我们提到这一点，后来导演说没有那个马镫，咱们现在的骑兵就骑不了马，这一场戏就没有办法拍，所以后来还是用了马镫。《汉武大帝》拍完以后，我的一个同学，也是著名的秦汉史学家，他提出上百条修改意见，最后有的改了，有的没有改，总的来说，《汉武大帝》有相当多的地方不符合历史情节。
这是平陵的帝陵，这边有大量的陪葬墓，在本世纪初，我们在后陵的南侧，为了配合当时公路的维修，进行了考古发掘，发现了10多座陪葬坑，我们对其中的三座坑进行了发掘，这是其中一座，这个是长条形的竖坑，下去以后两边像窑洞，一边十几个，里面放置着大量的马和骆驼，在当时，它好像是现场拉进去的，然后弄死，埋在里面，每一个坑里面一个骆驼或者一匹马，这个坑应该代表着当时皇家饲养马和骆驼的地方。
这是杜陵，是西汉陵墓里我们做工作做的比较多的一座，90年代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经过工作，把杜陵的情况基本上摸清了，东南、东北是大量的陪葬墓，北侧是陵邑，社科院考古所的考古队对这个陵进行了大量的发掘，大家可以看出来，陪葬墓排列的很整齐，是东西成一条线，南北成排，之间的间距也很有规律，从这一现象大家可以看出来西汉帝陵的陪葬是有一定的规律，也是有制度可依的，这是对帝陵的南门进行发掘的图。帝陵外围像现在的院子一样，有一道围墙，四边的围墙正中有一座门，这个门我们叫“两出”，就是从墙上过来突出了一次，从这里过来又突出了一次，这是“两出”的阙门，这是杜陵的便殿，在西汉的时候，皇帝埋葬以后是要祭祀的，中国古代讲究“国之大事在祀与荣”，就是国家有两件大事，一个是祭祀，一个是打仗。祭祀还在打仗前面，可见祭祀有多重要，西汉帝陵皇帝埋了以后要不停的祭祀，每年要去祭祀、每月要去祭祀、每季要去祭祀，而且每天还要上食，所以在帝陵里面修建了很多的建筑，因为很多的建筑是用于礼仪活动的，所以我们叫礼制建筑，西汉帝陵的礼制建筑大概有三四种，这是根据文献和考古，我们发现的有寝殿和便殿。这是为了配合西安绕城南线的修建，我们发现的一座杜陵的小陪葬墓，这是出这个陪葬墓里出土的一个牌饰，中间镶嵌着绿松石，图案有人、有马、有龙，非常精美，具有浓郁的北方游牧民族文化的特点。刚才我们说了西汉的11个陵，前面的陵比较清楚，刚才我讲过这几个陵，学术界没有争议。后面剩四座陵，从排列上看，就是延陵、康陵、渭陵、义陵，依次从西往东排，从皇帝来说是元帝、成帝、哀帝、平帝，这四个陵对应哪四个皇帝在学术界是有不同看法的。这是延陵，应该是汉成帝的陵墓，成帝开始的时候觉得这里不好，在临潼选了一个地方，修长陵，那个地方地势比较低，建陵的时候用工特别多，老百姓要用牛车运土，文献上记载，运土和运粮的成本一样，遭到大臣们的坚决反对，后来他又把这个陵迁回到现在这个地方。
后面这个地方，学术界比较多的人认为是康陵，就是王莽的女婿，但也有不同的意见。不赞同的理由是，康陵是西汉最后一个皇帝的陵墓，那个时候西汉王朝已经灭亡了，是谁给他修这个陵，而这个陵规模相当大，比义陵还大。不过这个迷我想很快就可以解决，最近我们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接受了国家文物局十一五期间大遗址保护的项目，我们正在对西汉帝陵进行全面的大规模的钻探，就像汉阳陵那样，最近我们正在做这个康陵，相信这个迷有望在短期内解决。
按照大多数学者的说法，这里是渭陵，我们做过一些调查。这是义陵，这几的陵做的工作不太多，主要是进行了调查和地面测绘，但是还出土了很多比较精美的东西，这是老百姓在元帝渭陵北边的建筑遗址发现的一些东西，清理发现一组玉器，这是目前西汉遗址出土玉器中最漂亮的一组。
下面我用稍微长一点的时间介绍一下汉阳陵的考古发现。因为汉阳陵是西汉帝陵里面做工作最多，也是成果最大的一个陵。
这是一张平面图，汉阳陵的中心是汉景帝的帝陵，周围大家可能看不太清楚，隐隐约约这些黑线条，一个线条是一座陪葬坑，一共是86座，我们发掘了这86座中的11座，建设了现在的汉阳陵帝陵外藏坑博物馆。这是帝陵。它的东北是后陵，后陵和帝陵的形状大致一样，在后陵的周围有32座陪葬坑，一座都没有发掘。帝陵的陪葬坑外围有围墙、有门，我们把这个围墙内的地方叫帝陵陵园，这之外还有城，我们把它叫阳陵陵园。阳陵陵园里面除了帝陵、后陵以外，还有南区从葬坑、北区从葬坑，还有所谓的罗晶石遗址，也就是陵庙，另外还有布局很规整的道路。包括陵园在内的更大的区域，我们叫陵区，包括外围的建筑遗址，这些应该是修陵时，人的居住地，这边是陪葬墓，这些陪葬墓大致是长方形、方形，排列的很整齐，在陪葬墓的东边是阳陵邑遗址，面积大概有15平方公里。我们拿着阳陵的平面布局图，然后到茂陵做工作，证明茂陵整体的布局和阳陵是一样，通过阳陵的发掘，我们解决了西汉帝陵，特别是西汉中期帝陵的平面形制和帝陵制度。这是我们对阳陵帝陵的陵园的一个复原，我们刚才说阳陵帝陵周围有86座陪葬坑，我们对东北侧的第11号到21号坑进行了发掘，这是第13号坑东端上层发掘指时候的场景，为什么说东端上层，因为这个坑分三个部分，东端是动物，中部是车辆，西部是大量的陶器，我为什么还要强调上层呢？因为这一层东西清理完以后底下还有一层东西。这是11号坑出土的一批木马，这些马都是木头的，上面刷上漆，2000多年过去以后，泥桨、水灌进去木马以后，变成了泥马，外面的漆皮还保留着，在出土的时候，稍微大意一点，就不知道碰掉了什么，也不知道挖坏了什么，当初发掘的时候，我给考古队的同志规定，一个工人一天在清理这些木马的时候，每天只能出一簸箕土，你挖的快了就意味着你可能把这个马挖坏了，后来我们挖完了，资料提取以后，就回填了，下一步如果我们在保护上有了好的办法，我想到时候它们会重见天日的。
这是帝陵的东侧21号坑出土的陶俑的情况，昨天袁仲一先生介绍了秦始皇陵发掘的情况，秦始皇陵到现在发掘的成果很好，也出土了大量的俑，但秦始皇陵的俑截止到今天全部是男性，而汉阳陵的俑，其中部分是女性的俑，更有意思的是，阳陵出现了第三种性别的俑，就是太监俑，大家注意一下，在制作这些俑的时候，把男性的睾丸切掉了，所以生殖器非常的短小，结合我们发掘的文字资料，我们能证明它们是宦官，也就是太监，阳陵出土的这批宦官俑也是世界上发现最早的太监的形象。
13号陪葬坑的东端出了大量的陶塑动物，这个我不展开讲，但还出了一组非常有意思的青铜构件，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给大家说清楚，这些青铜构件一共是10多件，出土的时候已经被盗扰了，但是它们之间有联系，部分构件上刻有字，写着“上一、下二”，从蛛丝马迹上看，我们觉得这些东西连接起来应该是一个机械，但是由于残缺的过多，我们没有办法说它到底是什么机械，但是我们可以确认，在汉代时候，简单的机械已经出现了。刚才我们说到了，我们发现那么多坑，但是这些坑到底代表什么呢？过去我们一般人把它叫陪葬坑，或者从葬坑，这是现代人的观点，汉代人叫什么？这11个坑都没有挖到底，即使没有挖到底，我们出土的东西很多，经过确认我们发现了，从这些坑里出土印章20多枚，这些印章里，有的是太官之印，有的是宦官印，还有一个是宗正之印，通过这些印章我们发现，这里的每一个坑不叫坑，这每一个坑叫作“外藏椁”，每一个坑就是一具“外藏椁”，这些“外藏椁”代表什么呢？它们代表着西汉当时的一些中央机构，说白了就跟我们现在一样，这个坑代表文物局，这个坑代表工商局，这个坑代表税务局，每一个坑代表一个部门，在帝陵周围，环绕着几层坑，这些坑加起来就把西汉当时中央王朝的那些机构都表示了。
这是帝陵的南阙门，这是主阙台，这是回廊，上面是坍塌的瓦，这个阙门是三出，有三个凸起，在西汉的时候皇帝的建筑可以用三出阙，其他人的建筑可以用两出或者一出，这是当时的级别问题。这是南阙门遗址出土的几个东西，这是一个围棋盘，这是中国最早的围棋盘，这是建筑上的吉兽，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一件建筑吉兽，这个是出土的瓦当。这个是在发掘现场，按照汉代的风格修起来的阳陵南阙门的保护建筑。
另外提一下，阳陵的南边有一个石头，老百姓叫罗盘石，或者罗经石，测绘专家认为它们是古代的测量标识，是世界上最早的测量标识，但是经过发掘我们否定了这一点，这是发掘时的场景，这是中间的古建筑，夯土台，周围是回廊，这是出土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四神，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是玄武的残部，这是青龙的残部，它们是中国最早的四神建筑图案。这是遗址的平面图，中心建筑周围有12条路通向外面，外围四面有门，每个门两侧有两座井，加起来共有十六座井，外围有围墙，根据这个资料我们最后确认，这个遗址是阳陵的德阳庙，所谓的罗经石，应该不是测量标识。
阳陵南边有24座从葬坑，我们经过发掘，在这些坑里出土了大量的裸体陶俑和大量的武器装备，这是有铠甲的步行俑，这是武士，这是骑兵的头像，这些坑经过发掘，确认他和秦始皇陵兵马俑坑一样，代表的是军队，再根据里面出土的印章，我们确定它们代表的是西汉王朝的主力军——南军。另外我们发掘大量的陪葬墓，这个是陪葬墓里面出的陶器、玉器、铜镜等等，也有各种动物，还有出土的陶俑，大家注意了没有？刚才在帝陵里面，帝陵从葬坑发现的俑全部是裸体，这里出土的俑全部穿着衣服，由此我们可以认识到，在西汉帝陵的随葬品里面，那个裸体陶俑是高等级的，是专门给皇帝陪葬的，而这种带着衣服的俑是级别稍微低一点的。
前面我们讲了一些目前西汉帝陵发掘研究的成果，看似这几句话就讲完了，实际上西汉帝陵的发掘，准确的说是从1903年就开始的。1903年，西方考古学传入中国以后，先是外国的考古学家到中国来做工作，然后是我们的学者到国外学习，回来再在我们这里做工作。大家都知道，中国考古学正式的开端是19世纪二十年代，瑞典的地理学家安特生发掘河南的仰韶遗址。但是早在1903年，有一个日本人，他当时在陕西大学堂当教习，他利用礼拜天和休息时间，对西安附近的帝陵进行了调查，他写了一本书叫《长安的史记》，1933年在日本出版，其中第五章写的是西汉陵墓，如果客观的来说，关于西汉帝陵的研究从近现代考古学来看，日本人这个书应该是最早的。但是他当时做的工作用现代考古学的标准来衡量的话，实际上是只是一种比游记稍微扎实一点的东西，他就是在那里看，拿步子量一下、记了一些东西。而真正西汉帝陵的考古发掘工作应该是解放后开始的，解放后这么长时间了，大家看到的成果还不是很多，但是下一步，西汉帝陵的发掘、研究还会出什么成果，还有多少工作可做呢？我们下一步就讲这个问题。
第一个是西汉帝陵的埋葬情况。当时西汉帝王营造帝陵的时候是要花钱的，跟咱们现在奥运会建场馆一样，当时西汉修陵墓要花多少钱呢？大概是全国收入的三分之一，《晋书索琳传》上讲“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帝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供宗庙、三分之一供宾客、三分之一充山陵”。第三个是“充山陵”，就是国家收入的三分之一是修陵。
第二个是时间，一般来说，天子即位第二年就修陵，汉武帝在位53年，如果加上他去世以后，后面人埋他，再对陵墓的修缮，茂陵的修建时间应该不少于53年，甚至更长。阳陵是汉景帝第四年开始选陵址，第五年开始修陵，说起来，汉景帝还是顾大局的人，他一即位没有立即修陵，为什么？那个时候七国之乱开始了，他要平定七国之乱，平定以后才开始修陵，一直到王皇后入葬，阳陵至少修了28年。《晋书索琳传》还讲“汉武帝飨年久长，比崩而茂陵不杂容物，其树皆已可拱”。就是说汉武帝在位时间很长，到他死的时候，茂陵里面东西多的都已经放不进去了，茂陵里面的原来的树都已经很粗了。我举一个例子，80年代初期，我参加过秦公一号大墓的发掘，那个墓从76年开始发掘到86年基本完成，到快结束的，那个墓碑上长的树已经很粗了。
以上两点说明，西汉帝陵的修建，一个是耗费巨大，一个是时间非常长。
第三个是内涵。霍光死的时候，宣帝赐给他很多的东西，陵墓里面特别重要的东西有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外藏椁，所谓的“梓宫”就是安放棺木的，“便房”就是放一些陪葬品的地方，“黄肠题凑”主要是指外面墓结构的东西。《贡禹传》上讲“妄多藏金钱财务，鸟兽与儿童鳖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藏之”。还有一条很有意思故事出自王充的《论衡》，说王莽篡位以后，派人挖孝元皇帝傅昭仪的陵，那个陵里面粮食埋的非常多，挖出来的臭味把一个官员熏死了，所谓“臭憧于天，洛阳丞临棺，闻臭而毙”，可见这里面放的东西有多少，如果放两头猪，能把人熏死吗，肯定东西是非常多的。
第四个是结构。帝陵的结构根据文献资料和考古发掘，我们发现可以氛围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方中”，所谓的“方中”就是墓室，这个“方中”里面放置着陵墓最主要的东西，也就是梓宫、便房、黄肠题凑等，主人的尸骨也在这个里面放。另一部分就是封土，就是地面以上堆的土，叫“方上”，另外还有我们刚才说的陪葬坑、礼制建筑、陪葬墓、陵邑等。我们经过钻探发现，阳陵的陵邑东西长4公里，南北长1公里，计4平方公里，茂陵的陵邑我们现在也钻出来了，但有一点疑问，根据文献上的记载，当时茂陵陵邑里面住25万多人，而我们钻探出来的陵邑的范围只有1平方公里，在以当时的人的民居，又不是修的高楼，是根本住不下的。
我们这里讲的都是厚葬，从历史上来看，关于厚葬、薄葬相互矛盾的记载也有，比如《史记孝文本纪》说汉文帝这个人很节俭，他在临死的时候说“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从这一条看这是一个节俭的好皇帝。但是又有一条不一样的记载，《汉书补注文帝纪》上说，当时关中有几个人盗发汉文帝霸陵时“多获珍宝”。所以霸陵到底是厚葬还是薄葬是个迷，我刚才说《汉武大帝》拍摄的时候，和我一块讲课的那位教授，他写了一篇文章，我觉得他写的有道理，他说文帝死的时候确实讲了要薄葬，正因为讲了薄葬，所以在白鹿原的北端开凿了墓室，这是他的本意，但是他去世以后，包括他的儿子、皇后这些人对他的陵园进行了扩建。70年代，我们考古所的同志在那里发掘了45座从葬坑，里面有大量的陶俑还有各种动物骨骼，就凭着那么大的丛葬坑，这个霸陵怎么说也不是薄葬，因此专家认为，文帝自己是希望薄葬的，但实际上，为了充皇帝的门面，为了维护西汉王朝的面子，实际上对文帝是进行了厚葬的，而不是薄葬。
西汉帝陵到目前为止，我们做了很多的工作，但是没有去挖一个主陵，大家一听说我们后半年要发掘茂陵，不要以为我们去挖主墓室去了，不是的，刚才我说了，阳陵陵区面积是15平方公里，茂陵的面积比阳陵还大，我们挖的时候，挖的是它的某一个建筑遗址，某一个陪葬墓，但绝不是挖主陵。到目前为止，西汉的11座帝陵中，没有一座帝陵和后陵被发掘，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它的布局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们发掘过不少的诸侯王陵，从这些诸侯王陵里面我们能推测出一些东西，我想给大家展示几个诸侯王陵的发掘情况。
这是北京的大宝台汉墓，它也是平地上面挖一个大坑，坑里面用木材堆砌成我们刚才说的梓宫、便房等，然后再填土，再把封土砌起来，这个墓虽然被盗了，但考古学家根据发掘的资料，最后复原出了墓室的结构。根据西汉的礼制，如果是帝陵的话，至少有四条通道，因为帝陵是一个“亚”字形。
满城汉墓里面的东西没有被盗，时代略晚一些。这个汉墓的墓主和他妻子的两件金缕玉衣保存完整。
广州著名的南越王汉墓，这个墓也没有被盗，这个墓室的结构是洞室墓，就是在石头山上开凿一个墓，这个墓里面有相当多的东西，我只选了三件，第一个是金印，第二件是漆木屏风，第三件是四联体的同心炉。
还有徐州著名的西汉楚王陵，楚王陵也出土了大量的兵马俑，也出土了金缕玉衣，还有一具镶玉的棺材，我们从这个棺材的样式可以推断出，西汉皇帝的棺材肯定比这个要更好一些。
从文献和我们刚才引用的一些诸侯王陵的资料来看，西汉帝陵里面，应该如《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的秦始皇陵里“宫観百官奇器珍怪夕藏满之”类似。为什么放这么多东西呢？这就牵扯一个帝陵的埋葬理念问题。大家都知道，当时的皇帝“事死如生”，但是如何“事死如生”呢，作为一个西汉皇帝，在人间管理那么广阔的疆域，有着那么健全的中央集权制度，死的时候怎么办，就要想办法把它们带走，所以西汉皇帝就要建庞大的帝陵陵园，在帝陵陵园里面要挖那么多外藏椁，然后把那些机构都带进去，然后建那么多陪葬墓园。根据我个人的认识，陪葬墓里面的主人大都是郡太守、侯一级的人物，甚至还有王，一个陪葬墓园就代表一个诸侯国，或者一个州郡。我们的观点就是，西汉帝陵就是西汉王朝在地下的缩影，也就是说西汉王朝是西汉帝陵的建设摹本，西汉帝陵是模仿现实中的西汉帝国建设而成的。
刚才我们讲的是埋葬情况，下面我们再说一下保存情况。中国最近有几部小说好像很流行，有什么《鬼吹灯》之类的，《鬼吹灯》没有出版之前我看了一下，我看了两三页就看不下去了。应该说，中国厚葬的历史有多长？盗墓的历史就有多长？盗墓活动从夏商的时候就开始了，西汉帝陵也屡次遭到盗扰，最有意思的就是茂陵正在修建的时候，因为武帝在位时间长了，不停的在那里挖一个坑把东西放进去，弄一个房子让人住进去，结果大概就在武帝的晚年，长安城里就在卖一个玉器，大家觉得这个玉器好像太好了，结果把卖东西的人抓起来一问，那个东西是茂陵的，武帝还没有死，茂陵就被盗了。西汉中期还有盗发孝文钱的事件，就是汉文帝霸陵陪葬的钱，让人偷走了。
西汉帝陵最大的浩劫应该是《王莽传》记载的，王莽把西汉帝陵都挖了，就剩下霸陵和杜陵没有顾上挖，甚至挖长陵的时候，还把吕后的尸体拿出来侮辱了一番，西汉之后还有多次被盗。
我们刚才说是历史上的被盗，现在也有被破坏的。
我要说的是，咱们的老百姓要提高文物保护意识，看到这些古代的东西，要给文物部门打招呼。04年的时候，美国拍卖几件黑色的裸体陶俑，当时咱们的一些华侨说这个东西是中国汉阳陵的东西，最后通过大使馆，阻止了拍卖，咱们要，他们不给，要我们出具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些东西是陕西出土的，是哪个陵墓出土的，然后才能归还。后来拍卖行提出了11个问题，当时陕西省文物局就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了，我用两天时间详详细细的答复了这些问题，后来又过了一年多，这几件文物才算是追回来了，现在在汉阳陵的博物馆里面展出。
去年报上报道说杜陵附近的老百姓挖地挖出了瓦当，结果大家都去挖去了。所以现代老百姓的生产建设，包括有些人搞旅游开发，对地下的文物资源不清楚，就在那儿盖房子、宾馆、展厅，这些都是不合适的，文物保护也是科学。
我们根据资料分析，西汉帝陵虽然历经劫难，但是整体的规模大致保存完整，布局、形制尚存。西汉帝陵正好离城都比较远，受后代和现代的经济生活影响比较小。为什么呢？比如唐长安城，我们现在就站在唐长安城的某个坊里，现在的西安市就座落在唐长安城的上面，所以唐长安城的保护几乎没有办法，但是西汉帝陵是比较远的。另外它的地下遗存仍然很丰富。比如阳陵的13号外藏坑，坑里面满满的文物，当时发掘的时候觉的清理完了，但发现高度不对，拿个钢钎一戳才发现底下还有。阳信长公主小小的陪葬坑中，仅4平方米的地方就出土200多件东西，其中有两件还是国宝级的。所以西汉帝陵埋葬的东西还是非常丰富的。
经过06年、07年我们考古研究院对茂陵大规模的钻探，我们发现茂陵帝陵四周有155座陪葬坑。在帝陵的外围，我们还发现了外藏坑245个，也就是说，光茂陵周围的外藏坑400多个，同时我们发现了大型建筑遗址15座。也发现了茂陵外围的外城，外城是1.4平方公里宽，2平方公里长，在这个范围内两座陵，一座是帝陵，一座是李夫人的。还有400座从葬坑，15个建筑遗址，8座大型的陪葬墓。
在帝陵内，我们经过钻探发现了房屋遗址，还发现了池沼。另外在陵园的外围发现了近百座陪葬墓，因为很多陪葬墓原来有封土，后来这个封土被老百姓挖掉了。据说60年代咸阳有封土堆800多个，解放前就更多了，现在只剩下500个了，300个没有了。没有了的大多数都是各个帝陵的陪葬墓。
所以我最后几句，根据现在的情况看，西汉帝陵有着丰富的文化资源，由于这两年国家文物局对文物工作的重视，全民对文物工作的支持，我想西汉帝陵的考古工作将会取得更多、更新的研究成果，将会有更丰富、更精美的文物精品出现，将会有新的、更好的类似于汉阳陵地下博物馆一样的文物保护盛宴呈现给各位，呈现给陕西人民、全国人民和全人类。
主持人：刚才焦先生用大量的图片和他自己精彩的演讲，给我们介绍了西汉帝陵的发掘和保护的现状。在陕西，现在能够基本确认的帝陵大概有7、80座，这个数字差不多占全国帝陵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多。毛主席的诗中说“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其中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这些历史上最著名的皇帝，他们的陵墓都在陕西，陕西的帝陵潜藏着巨大的历史、文化各方面的宝藏，陕西的考古工作者几十年来的辛勤努力，也只揭开了西汉帝陵的冰山一角。
提问：焦院长，西汉的11个帝陵有9座在咸阳塬上，为什么文帝的霸陵、宣帝的杜陵不在咸阳塬上，而放到长安城的东边或者南边？
焦南峰：这个问题是一个有关西汉帝陵选址的问题。西汉帝陵当时选择了在咸阳的塬上建，那为什么汉文帝却把霸陵选在白鹿塬上，汉宣帝为什么又把自己的陵墓选在少林塬上，就这个问题，考古学界的专家发表的观点很多，前几年占主导地位的一个观点就是，西汉帝陵的布局是按照“昭穆制度”来排列的，就是说中国古代在墓葬和家庭祭祖的时候，“始祖居中，左昭右穆”，如果爷爷的灵位在正中间，父亲就应该在左边，孙子在右边，然后依此类推，这是西周开始就有的一个说法，然后一直到春秋战国，到汉代，这个昭穆制度在文献上也都有记载有，但有时候被执行，有时候也不被不执行。截止目前，在中国考古学界发现的帝王陵或者是大型墓葬中，我们还没有发现有确切的按照昭穆制度排列的，其中最接近的是河南三门峡挖掘了一座西周晚期的墓地，其中有五座墓，一个居中排列，两边各两座，但最后还是否定了，首先是因为方向不对，其次这些墓葬的墓主的骨骼没有进行DNA检测，是不是直系的血亲还不确定。
这里我把“昭穆制度”简单说一下。有专家认为西汉帝陵的排列是根据“昭穆制度”排列的，也就是说汉高祖刘邦是“始祖居中”，它的儿子汉惠帝刘盈正好埋在西边，后面的文帝和惠帝是同辈，是惠帝的弟弟，但他不能在长陵西边再设一座墓，再加上文帝本人是由代王入京当皇帝的，白鹿塬的东边正好是长安城往关中诸国，特别是往代国主要道路，所以他把陵埋在这里了。汉景帝是刘邦的孙子，所以他的阳陵在长陵的东侧。这似乎体现了“昭穆制度”的原则，但实际上根据目前的考古发现肯定不是这么一回事。
第一，在中国历史上起码一直到秦汉的时候，墓葬制度里面没有实行昭穆制度，只是在祭祀的殿堂里面实行昭穆制度。
第二，西汉帝陵的方向是面东的，而这个“昭穆制度”的排列是面南的。其次，从元帝以前，也就是西汉的早期是讲法家的，不讲儒家，直到西汉中晚期汉元帝的时候才开始盛行儒学，虽然汉武帝的时候独尊儒书，但到汉元帝的时候才开始正式讨论昭穆制度的问题。实际上西汉帝陵的选址和建陵，据现在的资料来看，是一种环境调查、环境评估的结果，同时继承了中国历代墓葬的营建传统。
第一个传统就是墓葬临近居住的地方。就是说临近都侧，陵墓在都城的侧面。大家知道，新石器时代的时候，划一个沟是一个村落，小孩埋在村里面，大人埋在村外面，隔一个沟就是。到了夏商周的时候，墓葬区离居住区就远一点了，到汉代的时候，陵区在汉长安城的北侧，到唐代的时候就更远了。这里面有社会生产力发展、交通技术和交通运输能力改进的因素。大家都注意到，在西汉的时候，这些帝陵里都城都是一天的路程，也就是说陵墓选在都城的侧面。
第二个传统，选陵的时候还有一个规矩，地势高敞，水深土厚。如果地形很小，埋一个墓就占满了，剩下第二个墓、第三个墓怎么埋？所以必须选一个宽敞的地方。然后地下水得深，水要是浅了，挖两米深出米了，还怎么埋人？
所以说西汉帝陵的选址，是出于对环境评估、出于交通的考虑，当然还有墓主人个人的好恶。其中个人的好恶对西汉帝陵的选址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个问题因为很复杂，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我发表过两篇东西，一篇叫《西汉帝陵无昭穆制度论》，一篇叫《西汉帝陵选址研究》，这个问题在这两篇文章里我觉得是说清楚了。
提问：我想请问焦老师一个关于陵邑的问题，因为我们知道，在每一个陵旁边就会有一个邑，《琵琶行》里面有“五陵年少争缠头”这句话，这说明在当时唐朝的时候，这个陵区还是相当繁华的，还有很多的人聚集在这个地方，但他们怎么就会突然间从历史上悄无声息的没有了，我想问，这些人是从什么时候消亡掉的？又到哪儿去了？谢谢。
焦南峰：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历朝皇帝即位后都有一批喜欢和信任的大臣和将军，他死了以后就会赐葬，让这些人埋在自己的陵园里，中国古代早期的陵园严格来讲是按血亲埋的。根据最新的资料，赐葬有可能是从秦始皇陵开始的，因为我们在03、04年秦始皇陵的西北侧发现了几座大型的墓葬，有可能是陪葬墓。刚才我们说了，西汉帝陵建设过程中，为了保护陵墓，侍奉陵园，在这些陵园的周围建了陵邑，把人搬迁过来，搬迁的人很多都是关东的豪族。搬来以后他们就在这儿居住，问题是这个皇帝死了以后，第二个皇帝即位了，陵就开始修了，陵邑开始建了，很多得势得宠的大臣就跟着住到新皇帝的陵邑去了。
比如阳陵的陵邑是很大的，但到了武帝即位的时候，茂陵邑就建立起来了，阳陵的很多人就搬到茂陵去住了。阳陵邑使用的下线应该是东汉的早期，随着帝王的更替，人随着就搬迁了。
另外，到了西汉末年，当时关中是赤地千里。这个时候政治中心就迁到洛阳了。大多数都是应该到东汉的早期，这些陵邑就结束了使用。你刚才说的唐诗上讲的，实际上是在发一种怀古的幽情，不是说那个时候真的还有很多人住在陵邑。因为我们在阳陵邑的范围内发现的是唐代的墓葬，而不是唐代的居住遗址，证明那个地方在唐代的时候已经变成墓地了，而不是建筑、不是村庄、不是城市。
主持人：我来补充一句，因为迁到陵邑里面住的都是各地来的富豪、官宦子弟，所以五陵少年其实是一个贬义词，就是纨绔子弟的代名词，是有钱有势的代名词，唐代还继续使用着这样的名词，《琵琶行》里的这个“五陵少年”已经变成一个特定人群的称谓，而不是还是继续住在五陵的这些人，它已经不是一个户口概念，而是一个特定人群的概念。唐朝人喜欢拿汉朝来说事，所以《长恨歌》里面头一句是“汉皇重色思倾国”，那个汉皇就是指的唐明皇唐玄宗，他非说是汉皇。所以不必把唐人诗歌里面的“五陵年少争缠头”这句话理解成唐代五陵这个地方还住有很多居民。
提问：我想问一下，在三原县有个天脐祠，那个是不是汉代的，这个祠的位置、长陵位置都在一条直线上，一直到子午大道，这是怎么回事？第二个问题，西汉11座帝陵里有没有墓前的石象生？现在都保护在哪里？我们能在哪里看到？
焦南峰：关于第一个问题，我们研究院的一个研究员和西安文物保护研究中心的一个研究员，他们两个根据研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也就是汉长安城中轴线的问题，根据他们的测量，汉长安城未央宫的中轴线向北延伸是长陵的中心，再向北延伸甚至还能一直延伸到陕北去。向南延伸到子午谷口。我最早就得这个东西有点悬，因为用现代的测量技术找这样一条直线不难，但是西汉时候的测量技术做这个事情是很难的。但是我最近开始有些转变，为什么呢？因为这两年我们利用高精度的东西对西汉帝陵，特别是阳陵做了一些测定后，我就发现几个有意思的地方，一个是阳陵帝陵陵园，测方向的时候都是接近零度，也就是正北，或者是差一点点。
然后，我测陵园的边长、测帝陵到后陵之间距离的时候，又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帝陵的陵园边长是418米，大家听了可能感觉没什么，但这恰好是汉代的一里，1800尺，一尺是23.1厘米，当然稍微有点误差。后陵的陵园墙长正好是汉代的1500尺，祭祀庙里面的回廊的宽正好是4尺，从这里我就得出一个结论，汉阳陵的修建是有很认真的规划的，也就是说汉代的时候还有比较先进的测量技术的。
第二个问题是石象生的问题。西汉帝陵没有石象生，截至目前发现最早的墓葬石刻是东汉时候的，西汉时候墓陵园里面有没有石刻的东西呢？有，就是霍去病独一家，这是个特例，应该说石象生是东汉或者到魏晋南北朝的时候才逐渐出现的。
提问：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墓的外形，西汉帝陵有的是覆斗型的，有的是馒头型的，它们有什么区别吗？还有它们的高度也有偏差，多大的官用覆斗型的？多大的官用馒头型的？我还注意看了一下，有的皇后的覆斗型墓是有阶梯的，有的覆斗型的墓是斜面的，这是为什么？
焦南峰：这个同学看东西很认真，看出很多问题。西汉帝陵总体除了霸陵以外，其他都是覆斗型的，其中个别的有台阶，这个台阶现在实话实说，研究的没有结论。因为现在我们看到的西汉帝陵的现状不是当时埋完以后的现状，几次被盗，几次后代政府的修复，所以这个陵墓现在的形象和当时是不一样的。即使当时有区别，有二层台，也就是你说的台阶型，现在在中国文献上找不到解释的东西。
西汉帝陵里面一般有三种形式，从封土看，第一种是覆斗型，第二种是馒头性型，第三种是山型，如果牵强一点还有第四种，连体型。根据现在的发掘，覆斗型的是级别最高的，一般是皇帝的，或者是皇后的，其他人极少。现在如果有陪葬墓是覆斗型的话，就要注意调查一下，是不是老百姓农耕的时候，把圆的弄成方的了。馒头型的级别略次于覆斗型，是中高级官吏和以下人用的形制。山型是特例，霍去病、卫青的陵墓修成祁连山的样子，用以纪念他们立下的战功。第四种是连体的，连体的一般都是夫妻，上面两个封土，这两个封土连起来，像一个两头等大的葫芦一样。
根据西汉的文献记载，帝陵的高度应该是12丈，但实际上这个数字对不上了，现在的武帝陵高14丈，就高的多，而有的陵高度却不够，一种可能是后代建造陵墓的时候没有严格按规矩做，另一种可能是后代维修陵墓的时候破坏了原来的高度。
[ 本帖最后由 上筑临风 于 2008-7-28 17:21 编辑 ]
搜索更多相关主题的帖子:
长安 讲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