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转帖] 唐代曲江诗和唐代曲江生活

本主题由 上筑临风 于 2008-6-29 19:41 设置高亮

唐代曲江诗和唐代曲江生活

唐代曲江诗探幽
梁桂芳
福州大学人文学院, 福建福州

作者简介梁桂芳, 女, 山东德州人, 博士, 讲师, 主要从事唐代文学研究。



摘要唐代专题吟味或涉及曲江的诗有近首, 描写曲江一带景色的诗篇, 更是举不胜举。这些诗彼此影响、相互交叉结合为一个整体, 反映了唐代社会政治、经济与文化等生活的多个侧面, 形象地展示了大唐的盛世风流、政治兴衰和士人心态, 并蕴涵着复杂的人生感慨。曲江诗, 是唐王朝的时代缩影与世情画卷。
关键词:曲江 盛世 风流 王朝 兴衰 士人心态 人生感慨

曲江, 即曲江池, 位于唐都城长安的东南部。本天然池沼, 以池水曲折, 故名。据清编《全唐诗》统计, 唐代专题吟咏或涉及曲江的诗有近300首之多, 而描写曲江一带景色如杏园、慈恩寺、乐游园等的诗篇, 更是举不胜举。这些诗相互影响、彼此交叉, 结合为一个整体, 从多个侧面反映了唐代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等生活。对其进行解读,可以触摸到流光溢彩的大唐文明、风云变幻的帝国政治, 透视出多姿多彩的士人心态以及形形色色的世态人生。曲江诗, 是唐代发达物质文明和独特人文精神的有形载体。

一种是春长富贵, 大都为水也风流——曲江诗里的盛世风流

唐代揭开了中国封建史盛世最为华彩的篇章, 而曲江诗奏响了这一盛世的一个华美音符。
据《太平广记》卷载, 曲江池“ 唐开元中, 疏凿为胜境, 南即紫云楼、芙蓉苑, 西即杏园、慈恩寺。花卉环周, 烟水明媚” , 是都中第一盛景。僧卿云有诗“ 生作长安草, 胜为边地花” 《长安言怀寄沈影侍郎》, 而长安最绚烂夺目的地方是曲江。这里景色迷人“ 江色沈天万草齐, 暖烟晴霭自相迷”李山甫《曲江二首》之二, “ 鸟度时时冲絮起, 花繁衰衰压枝低” 王涯《游春词二首》之二这里繁华热闹“ 乐游原上望, 望尽帝都春。始觉繁华地,应无不醉人” 刘得仁《乐游原春望》。宅邸豪华、春花烂漫、蜂蝶纷飞, 这优美祥和的景色不正折射出社会的安定与繁荣吗?唐代游赏之风大盛, 朝廷甚至鼓励官员游赏。《资治通鉴》卷载,’朝廷令百官于春月旬林, 选胜行乐, 自宰相至员外郎, 凡十二筵, 各赐钱五千婚。” 每年中和二月初一、上巳三月初三、“ 重阳” 九月初九等节日, 自帝王将相至商贾庶民, 莫不毕集曲江。章竭《曲江》诗写道:“日照香尘逐马蹄, 风吹浪溅几回堤。无穷罗绮填花径, 大半笙歌占麦吐。落絮却笼他树白, 娇莺更学别禽啼。只缘频燕蓬洲客, 引得游人去似迷。”软尘飘荡, 群鸟啼鸣, 笙歌迷离、游人如织,这是盛世的狂欢曲, 是唐人浪漫生活和风俗的形象写照。唐宋笔记对唐代民俗也多有记载,如《开元天宝遗事》卷下《油幕》云“ 长安贵家子弟, 每至春时, 游宴供帐于园圃中, 随行载以油幕,或遇阴雨, 以幕覆之, 尽欢而归。” 其实这正是‘旧光去此远, 翠幕张如雾” 刘驾上巳日》、“ 千队国娥轻似雪, 一群公子醉如泥” 李山甫《曲江二首》之二等诗句所写, 不过诗歌的刻画远比笔记小说细腻生动。每年春日进士放榜后, 御赐新进士宴集同年, 亦在曲江。后文另有详述, 这也为曲江增添了几分尊贵。“ 酒后人倒狂, 花时天似醉。三春车马客, 一代繁华地” 刘禹锡《曲江春望》, 曲江池畔痴狂般的生活折射出了唐人的精神。它不是魏晋的超然玄远, 也不是两宋的内省深沉, 而是“ 朝气蓬勃、纵情生活” , “ 是对有血有肉的人间现实的肯定和感受, 憧憬和执着。一种丰满的、具有青春活力的热情”。这就是盛世的风流。
曲江还以其华贵典雅衬托出了帝都威仪与盛世气象。长安文化的核心是由宫廷贵族主导的,曲江是皇室贵族游宴的首选。翻开新、旧《唐书》本纪部分, 皇帝“ 赐宴曲江亭” 的记载比比皆是。
唐德宗李适有诗《重阳日赐曲江亭赋六韵诗用清字》, 序云“ 联在位仅将十载, 实赖忠贤左右, 克致小康。是以择三令节, 锡兹宴赏, 稗士大夫卿士得同欢洽也。”颇有宴赏曲江昭示太平之意。从张九龄、王维到元镇、白居易等臣子, 都有曲江侍宴的奉和诗。王维《三月三日曲江侍宴应制》诗云
万乘亲斋祭, 千官喜豫游。奉迎从上苑,
拔楔向中流。草树连容卫, 山河对冕流。
画旗摇浦淑,春服满汀洲。仙蔡龙媒下,
神皋凤碎留。从今亿万岁, 天宝纪春秋。

王维此诗, 描写了曲江的繁华景象和皇家的雍容气派, 风格浑雅、气象高华, 淋漓尽致地展现了盛世的帝都气象与太平光景。这亦是典型的盛世风流。
唐代政治环境比较宽松, 人们的思想相对自由、开放, 对各种思潮都能在自信的基础上兼收并蓄。其中, 儒、释、道并崇是其突出特色, 曲江诸诗于此有生动表现。如陈有《曲江亭望慈恩寺杏园花发》诗句“ 曲江晴望好, 近接梵王家” 、宋之问《秋晚游普耀寺》诗句“ 薄暮曲江头, 仁祠暂可留” 、刘得仁《宿普济寺》诗句“ 京寺数何穷, 清幽此不同。曲江临阁北, 御苑自墙东”等, 都说明在仕女如云、燕舞莺歌的曲江池畔, 清幽的寺院为数不少。而横亘于长安城南、俯瞰曲江的终南山, 又是道教楼观派的发祥地。儒、释、道三家思想的交相为用,在曲江诗里有了一个形象的注脚。这展现了唐人开阔的胸怀与恢弘的气度, 是盛世的别一种风流。
热爱生活、享受生命而又开放自信、昂扬进取, 这是唐代人文精神的突出特征。诗人不断描摹着曲江摇曳的春色, 铺陈着赫然的国容, 歌咏着帝王的神功, 逐渐赋予了曲江以某种稳定的意义曲江是长安繁盛的标志, 唐帝国兴旺的象征, 它从物质到精神全面展示了有唐一代的盛世风流。诸如“ 万里同风共一时, 锦江何谢曲江春” 李白《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之五、“ 但作城中想, 何异曲江池” 白居易《谧浦早冬》等诗句, 都是把曲江看成了帝国尊贵、华美、繁荣的象征。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曲江诗里的王朝兴衰

曲江的命运与唐王朝的盛衰紧密相联。《春明退朝录》卷中载“ 唐曲江, 开元天宝中, 旁有殿宇。安史乱后, 尽纪废。文宗揽杜甫诗云‘ 江头宫殿锁千门, 细柳新蒲为谁绿。’因建紫云楼、落霞亭, 岁时赐宴, 又诏百司于两岸建亭馆。”虽然士大夫仍岁时游赏不废, 曲江却毕竟已没有了昔日的恢弘规模。唐末, 国都迁至洛阳后, 池水逐渐干涸废弃。曲江的兴废和唐王朝相始终, 它是国家政治兴衰的晴雨表。杜甫有关曲江的诗对此有深人表现。在现存杜甫诗集中, 如果把《曲江三章章五句》算作三首诗, 把《曲江二首》算作两首诗, 杜甫写曲江和提及曲江的诗共15首。杜甫的曲江诗反映了唐代统治者穷奢极欲的腐朽生活, 揭示了唐王朝衰落的根本原因。其第一次写到曲江的《乐游园歌》诗后半云“ 青春波浪芙蓉园, 白日雷霆夹城仗。间阖晴开佚荡荡, 曲江翠幕排银榜。拂水低回舞袖翻, 缘云清切歌声上。”诗歌描写了玄宗游幸时仪仗的声威、帐幕的华丽及其欢歌狂舞的奢华景象。作于天宝十二载的《丽人行》诗写杨国忠兄妹于上巳日游览曲江的豪侈场面, 通篇都是讽刺。杜甫此类诗, 没有对景色的精心摹写,而是通过曲江表面的繁荣暗示了国家潜藏的危机。杜甫的曲江诗还反映了大唐岌岌可危的国家情势。作于天宝十一载的《曲江三章章五句》是杜甫第一次专题赋咏曲江, 但他笔下的曲江景色萧瑟凄凉, 与之前和同代人所写截然不同。其第一
章为“ 曲江萧条秋气高, 菱荷枯折随风涛, 游子空嗟垂二毛。白石素沙亦相荡, 哀鸿独叫求其曹。”
“ 菱荷枯折” 、“ 沙石相荡” 等景象正是唐王朝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的象征。时刻关心着国家命运的杜甫敏锐地察觉到了整个社会“ 山雨欲来风满楼”许浑《咸阳西城门楼晚眺》的气息。
安史之乱中, 杜甫身陷长安城。至德二载春,他偷偷游览曲江, 写下了《哀江头》一诗。面对“ 江头宫殿锁千门, 细柳新蒲为谁绿” 的荒芜景象, 诗人不禁回想起当日玄宗和杨妃快意游幸曲江的情景“ 忆昔霓族下南苑, 苑中万物生颜色。昭阳殿里第一人, 同荤随君侍君侧。荤前才人带弓箭, 白马嚼啮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 一箭正坠双飞翼。”然而战乱却导致山河破碎、生民涂炭, 杨妃也最终命丧黄泉“ 明眸皓齿今何在, 血污游魂归不得。”其间的种种因果煞是耐人寻味, 而无极的“ 江水江花”是这番沧桑巨变的见证。这以后杜甫逃出长安, 投奔肃宗, 被任命为左拾遗, 在唐军收复长安后回到了京师。他又故地重游, 作有《曲江二首》、《曲江对雨》等诗篇, 描绘了战后曲江的残破
景象。其《曲江二首》之一云一片花飞减却春, 风飘万点正愁人。且看欲尽花经眼, 莫厌伤多酒入唇。江上小堂巢翡翠, 花边高探卧麒麟。细
推物理须行乐, 何用浮名绊此身。虽是春天, 但春色已残、景象寥落。江上亭台冷落, 岸边爆废不修, 到处是一片衰残气象。大乱之后, 朝廷虽稍稍收拾旧山河, 但大势已去, 唐王朝仍是步履维艰, 前途渺茫, 昔日的开天盛世永远不再。对此, 诗人颇觉灰心, 发出了“ 细推物理须行乐, 何用浮名绊此身” 的无奈叹息, 流寓夔州后, 杜甫创作了著名的《秋兴八首》, 其六写曲江带有总结意味

瞿唐峡口曲江头, 万里风烟接素秋。花
等夹城通御气, 芙蓉小苑入边愁。
朱帘绣柱围黄鹤, 锦缆牙格起白鸥。回
首可怜歌舞地, 秦中自古帝王州。

无边秋色连接起瞿唐峡口和曲江, 正如诗人虽身处偏郡仍系念着国家的安危。当年安史之乱起,玄宗欲迁幸, 从大明宫夹城登兴庆宫花尊楼置酒,四顾凄枪。那曾经“ 朱帘绣柱” 、“ 锦缆牙墙” 的曲江, 曾经繁华满眼、歌舞升平的帝王州, 而今却满目苍凉, 风光不再了。诗人通过今昔对比, 在无限感伤中, 以曲江这一王朝兴衰的晴雨表, 形象展示了国家盛极而衰的命运。
安史之乱后, 曲江作为王朝兴衰的象征这一意蕴, 逐步积淀下来。如果说“ 游春人静空地在,直至春深不似春” 羊士愕《乱后曲江》、“ 天荒地变心虽折, 若比伤春意未多” 李商隐《曲江》等诗句, 还充满了今昔之感、痛惜之意, 其中仍隐含着一丝渴盼“ 中兴” 的心态, 那么, 韩握的《曲江晚思》诗“ 云物阴寂历, 竹木寒青苍。水冷鹭鸳立, 烟月愁昏黄” 、杨扮的《登慈恩寺塔》诗“ 紫云楼下曲江平, 鸦噪残阳麦陇青。莫上慈恩最高处, 不堪看又不堪听”等, 则是完全的绝望与冷漠了, 诗人面对一片衰残愁苦的曲江, 连追忆的勇气都没有了。
曲江, 这颗帝国明珠, 随着唐王朝的一撅不振不仅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辉, 最后甚至化作童粉, 永远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

此中境既无佳处, 他处春应不是春——曲江诗里的士人心态
科举制是唐代选拔人才的主要方式之一。由于“ 九品中正制” 的取消, 唐代士族不再能垄断仕途, 而不得不参加科举考试与新兴的世俗地主阶层竞争, 处于中下层的士子因此也有了扬眉吐气的晋身之阶。《唐披言》卷九言“ 科第之设, 草泽望之起家, 替级望之继世。孤寒失之, 其族馁矣世禄失之, 其族绝矣。” 足见科举在唐代举足轻重的地位, 然诸科中, 进士是最引人注目的一门。进士出身者不仅多能显贵, 且享有一般士子难得的荣耀。据唐披言》卷三载, 进士及第后, 有游览曲江、举行宴会、题名慈恩寺塔等一系列活动。其时, 皇帝亲到紫云楼垂帘观宴, “ 行市骄闻于江头。其日, 公卿家倾城纵观于此, 有若中东床之选者十八九, 锢车珠鞍, 栉比而至。” “ 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 , 曲江, 这一标志着士人命运翻天覆地变化的所在, 多侧面映射出了士子的心态。
首先, 曲江寄托了士人的希望和梦想, 是其获得成功与信心的有形载体。刘沧《及第后宴曲江》诗写道

及第新春选胜游, 杏园初宴曲江头。紫
毫粉壁题仙籍, 柳色萧声拂御楼。
雾景露光明远岸, 晚空山翠坠芳洲。归
时不省花间醉, 绮陌香车似水流。

从这些神采飞扬、辞采华艳、极力铺排的诗句中,不难体会到诗人那难以言表的兴奋、自豪和踌躇满志。多年的苦读、屈辱的千渴、不尽的焦虑, 及第之日, 在曲江的紫毫题壁、柳色箫声里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得到了最华美、最实在的报偿。《开元天宝遗事》卷上载, 有轻薄进士, “ 选妖妓三五人, 乘小犊车, 指名园曲沼, 藉草裸形, 去其巾帽,叫笑喧呼, 自谓之颠饮。” 这反映了士子们一旦梦想成真后的狂喜心态。
有及第的欢欣就有备考的忐忑。唐代进士试基本是每四年一考, 考前要进行请托、干谒、行卷等大量准备工作, 故多数举子在考前已是背井离
乡寓居长安了。此时, 自身的无着、生活的艰辛、前途的渺茫等, 往往使举子极端焦虑。此际他们不仅无心游赏曲江, 曲江的优美繁华反增其苦闷之情。白居易这样描绘他应举时的情况“ 忆昔羁贫应举年, 脱衣典酒曲江边” 《府酒五绝· 自劝》、“ 明月春风三五夜, 万人行乐一人愁” 《长安正月十五夜》, 真是情何以堪曲江池畔的扰攘能如此触动士子的心, 实际折射出其于功名极度渴望的心态。
而一旦落第, 曲江就成为士子失意落拓的又一承载体。羁旅之苦、怀乡之意、思亲之情、患病之身, 种种困顿伴随着落第的心灰意冷, 堆积在士子心头, 发而为诗, 其音调格外苦楚“ 此中境既无佳处, 他处春应不是春” 秦韬玉《曲江》、“ 眼前何事不伤神, 忍向江头更弄春。桂树既能欺贱子, 杏花争肯采闲人” 李山甫《下第卧疾卢员外召游曲江》。面对曲江的花团锦簇, 目睹新进士的志得意满, 曲江, 这个曾寄予了举子无数梦想和期盼的美丽高贵之地, 此时反而成了其痛苦伤怀的催化剂。即便如此, 举子们从未放弃过。不管命运如何, 他们仍不屈地奋斗着“ 年年屈复屈, 惆怅曲江媚。自古身荣者, 多非年少时。” 贯休《送叶蒙赴举》执着地相信会有成功之日“ 明年相贺日, 应到曲江滨。” 贯休《送李铡赴举》这也是士人渴望建功立业, 为国效力心态的写照。
唐代, 科举制成为世俗地主崛起和社会阶层发生重大变动的杠杆。唐代曲江诗以进士试为中心, 如实描绘了士人得意、失望、渴盼、焦虑、凄楚等种种心态, 这实际是对科举制特别是进士试在唐代影响的真实反映, 是对士人急切盼望改变自身命运、进人社会上层心态的反映, 是社会大变革即将到来的先声。

遇酒逢花还且醉,若论惆怅事何穷——曲江诗里的人生感慨

所谓人生感慨, 通常指对人生诸方面如生夭寿死、穷通得失、聚散离合、世态人情等的感受和认识。李商隐暮秋独游曲江》诗云“ 荷叶生时春恨生, 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 怅望江头江水声。” 堪称曲江诗写人生感慨的总序。曲江正是因其丰厚的文化底蕴, 蕴涵了难尽言表的情感流程和复杂多端的人生感慨。一是离情别绪。江淹《别赋》云“ 春草碧色,春水禄波, 送君南浦, 伤如之何” 可谓以丽景衬哀情, 倍增其哀。曲江正是唐代的“ 南浦” , 其景色令人心驰神往“ 长安道上春可怜, 摇风荡日曲江边”崔颧《渭城少年行》, 是亲朋饯别的首选地。因此, 曲江也常常引发诗人的伤别之情, 所谓“ 正尔可嘉处, 胡为无赏心” , 因为离别的优郁正笼罩在心头, “ 我由不忍别, 物亦有缘侵” 张九龄《初发曲江
溪中》、“ 凭眺兹为美, 离居方独愁” 张九龄《登乐游园春望书怀》。以我心观物, 物皆着我之色, 别离的愁苦给曲江的青山绿水也涂上了悲凉的色彩。
二是怀乡念友之情。唐代羁旅长安者, 都要到曲江一游。而当热闹归于沉寂时, 独处异乡的游子不禁触景生情, 黯然神伤。“ 晦日同携手, 临流一望春。可怜杨柳陌, 愁杀故乡人” 李端《晦日苗员外游曲江》, 曲江已是柳色青青, 故乡如何呢。“ 愁杀” 二字, 写出了游子的多少辛酸怀念友人的曲江诗作, 当以元棋、白居易为代表。元、白本为同年, 且相交甚厚, “ 十载定交契, 七年镇相随。长安最多处, 多是曲江池” 元棋《和乐天秋题曲江》, 曲江池是他们友情的缔结处。白居易《八月十五日夜谧亭望月》诗云“ 昔年八月十五夜, 曲江池畔杏园边。今年八月十五夜, 谧浦沙头水馆前。”诗中的曲江意象是温馨友谊的召唤者。徐如张籍《寄苏州白二十二使君》诗“ 此处吟诗向山寺,知君忘却曲江春” 、白居易《酬哥舒大见赠》诗“ 去岁欢游何处去, 曲江西岸杏园东。花下忘归因美景, 尊前劝酒是春风” 等, 都把曲江当成了真挚友情的媒介。
三是缅旧怀古之意。曲江虽是于唐开元中被疏凿扩大的, 但在汉时已是一处风景地, 建有宜春苑, 隋时又称芙蓉池。且曲江的命运与唐王朝的
兴衰休戚相关。因此, 曲江具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诗人往往在这一代繁华地磋叹历史的无情, 感慨自身的渺小

长空澹澹孤鸟没, 万古销沉向此中。看
取汉家何事业, 五陵无树起秋风。

杜牧《登乐游原》

杏艳桃光夺晚霞, 乐游无庙有年华。汉
朝冠盖皆陵墓, 十里宜春汉苑花。
唐彦谦《曲江春望》

几多繁华、几多风流, 在无情的造化手中, 不过“ 万古销沉” 而已, 而那些无尽的争斗厮杀, 所谓的王霸之业、功名利禄, 又何足道哉。


[ 本帖最后由 上筑临风 于 2008-6-29 19:39 编辑 ]
江南烟雨中,依稀是旧影,菱花镜,胭脂腮,交相映。
少年仗剑行,把美酒当平生,醉一程,梦一程,恨未醒。
谁共荡桨秦淮兮,谁复灯下绣蝴蝶兮。雕栏下,青衫湿,犹似余香未消散兮。
扇上梅花依旧兮,她如花笑靥已凋零兮,人已别,雨未歇,孤灯卧听风萧萧兮。

TOP

四是感物伤己。触景生情本符合人的思维规律。寒来暑往, 节序更换, 时光无情, 无数诗人在曲江畔伤春叹秋, 写下了一首首生命的挽歌。白居易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写曲江的诗有首, 居唐人之冠, 其中约有半数是慨叹人生无常、生命短暂之作。如《送春》诗“ 送春曲江上, 眷眷东西顾。但见扑水花, 纷纷不知数。人生似行客, 两足无停步。日日进前程, 前程几多路。兵刀与水火, 尽可违之去。唯有老到来, 人间无避处” 、《早秋曲江感怀》诗“ 池上秋又来, 荷花半成子。朱颜易销歇, 白日无穷已。人寿不如山, 年光忽于水” 等, 充满了迟暮衰飒的哀伤。此外那些在曲江“ 少年曾得意”刘禹锡《曲江春望的士子, 在历尽人生的坎坷后, 也会对曲江怀有一种难言的复杂感情。他们有冷眼旁观、看破世事者“ 逐队随行二十春, 曲江池畔避车尘。如今赢得将衰老, 闲看人间得意人”罗隐《偶兴》有随遇而安、委顺随运者“ 中间十四年, 六年居谴黝。穷通与荣悴, 委运随外物” 白居易《曲江感秋二首》之一有历尽磨难而斗志更加高昂者“ 二十徐年作逐臣, 归来还见曲江春。游人莫笑白头醉, 老醉花间有几人” 刘禹锡《杏园花下酬乐天见赠》等等。芸芸众生、百味人世, 在曲江诗里都得到了真实而全面的展现。
曲江是帝都长安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 它是唐王朝兴旺繁荣的象征, 孕育了一代盛世风流它又饱经战火摧残, 见证了一代王朝的盛衰兴替。
自帝王将相到市井百业, 在曲江上演了一幕幕人生的悲喜剧, 熔铸出无尽的人生感慨。曲江, 已不再是抽象的文字符号, 而是和诗人的思想情感与作品的社会背景相结合, 鲜活灵动地反映了唐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生活的方方面面, 成为那一时代的社会缩影与世情画卷。


[ 本帖最后由 上筑临风 于 2008-6-29 19:40 编辑 ]
江南烟雨中,依稀是旧影,菱花镜,胭脂腮,交相映。
少年仗剑行,把美酒当平生,醉一程,梦一程,恨未醒。
谁共荡桨秦淮兮,谁复灯下绣蝴蝶兮。雕栏下,青衫湿,犹似余香未消散兮。
扇上梅花依旧兮,她如花笑靥已凋零兮,人已别,雨未歇,孤灯卧听风萧萧兮。

TOP

几多繁华、几多风流, 在无情的造化手中, 不过“ 万古销沉” 而已!!
欢迎登陆:太极奇门网 http//:www.tjqmw.cn
周易奇门遁甲研究    联系: 13569332567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