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津的次数也不算少了。总感觉这是一个极端的城市。一边是高楼大厦,另一边像极了轰炸后的战场。
如果不是迷宫式复杂的道路,很多人可能都想不起来,津门,曾经也是和上海平起平坐的租界,中国最早沐浴西洋新风的地方。老舍曾经在《四世同堂》里说过,彼时华北的政治经济中心都在天津,而北平却只得被挤在一处。
七十年时光荏苒,当上海已经孕育了一种西化的“海派文化”,这种渗透入骨子里的西化的迷恋,让上海在中断了四十年之后,又从这骨子里的西化接续上了“海派”文脉,新上海和老上海跨越了时间的纬度在西洋镜中重叠,成为二十世纪中国城市的一个奇迹。
而天津,在摇曳了近一个世纪的西洋风情迅速退潮之后,土生土长的枝枝蔓蔓悄然滋生,逐渐蜕变为一种蔚然壮观的小市民的市井气。
曾经在天津一天之内看到三场街头吵架,参与者从老年妇女到中年男子,再到妙龄女郎;马路上的汽车个个像F1赛场一样身手不凡:也不知这样温润的海河到底怎样养出的这火爆脾气。
也曾在那些富丽堂皇的步行街和大商场后面,在成片黄黄旧旧老街区,五六十年代苏式建筑外领略了市民文化竟也可以发扬到这样壮大的地步。白天泛黄的老字号招牌丝毫不躲掩,客人不多,但已够。破损的砖墙和几欲停滞的时间证明了这决不是那些为了把老字号们聚在一起而做的崭新的旅游古建,而是原原本本存在了五六十年的,模样也未改变。到了晚上,昏黄的白炽灯连成一片,灯下是各色烤肉和煎饼果子。
我用“风情”来形容天津这座城市。却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情。
天津的另一面,是当年租界留下来的别墅。这样的小洋楼群我见过两处,一处在南京,另一处在天津。虽然同样是小洋楼,都用砖和水泥。但是南京的一看就很中国,天津的却一看就很西洋。二层的小阳台几乎是不可或缺的。当目光触及那些小阳台的一刹那——虽然这样想有些俗——条件反射似的想起朱丽叶家的阳台。顺便幻想一下阳台上若站着一位妙龄女郎,我站在栏杆外和她一问一答。
前面说到,天津的一面是高楼大厦,另一面却是废墟。或许我过于擅长联想,走在天津的街头,我竟总是想到1929年大萧条,或者是二战。废墟——我当然知道是因为拆迁——好像经过一场战争的轰炸。而那些本应欢乐祥和的别墅群都已经人去楼空——我当然知道是文物保护。路过一处天主教的产业,空荡荡的小洋楼中家具全无,玻璃上还写用泡沫喷上了“乐”、“HAPPY”,纯乎一场热闹的party被突如其来的萧条打断的情景。
真是让人产生奇异联想的城市。
天津能有如今的规模,和租界有莫大的联系,如今的市中心就是当年的租界。天津老城非常小,不过一个大学的规模。然而貌似强大西洋风气在这看似弱小的土生文化中就是扎不下根来。于是,天津就再也不是上海。
天津的风情,或许就是狗不理包子和起士林餐厅,即使单独来吃,也别有风味。如果混在一嚼,是别处再也寻不得的。
两处废墟
海河上的一处铁桥
一处很有感觉的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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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redstars 于 2008-4-14 19:03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