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拜近祖拜远祖太荒谬
郑州市政府为了迎接“黄帝故里拜祖大典”,一纸通知取消了全市公务员第一个清明法定假日(4月2日《法制日报》)。郑州市府此举,既不符合法理,也不符合情理。
说其不合法理,是因为由国务院规定的法定假日,地方政府找个由头就给挤掉了,让第一个法定的清明节成为当地公务员的画饼。这和特殊岗位上需要人值班不同,因不能停止事关居民生活的生产活动,而不得不让一部分人加班,符合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郑州市此举,以强制性命令让一个群体全部放弃法定假日,可视为地方政府的行政举措对中央政府法规的抵触。
说其不合情理,是因为郑州市府为了祭祀一个远古的、想象的祖先,而让所有公务员不能在清明去祭奠各自实实在在的祖先。国务院规定清明节为法定假日,蕴含着彰显中华民族慎终追远的传统,在一个缺乏全民宗教的国度,祖先崇拜是对凝聚一个家族甚至一个民族大有裨益的集体心理。中国这种家国同构的概念,是明显的由亲而疏、由近至远的推广,所以儒家有“五服”的规定,根据亲缘关系不同而服孝的礼仪有差别。也就是说,一个人首先要祭奠自己最亲近的祖先,才谈得上推而广之祭奠血缘关系更远的祖先。没有一个个人,一个个家族对祖先的祭奠,就谈不上祭奠所谓民族共同体的祖先了。现实中的法律也包含这种由近及远的规定,一个人首先要赡养自己的父母,然后才可能去赡养祖父母。
黄帝是不是实有其人,他和炎帝、蚩尤这些中华民族传说中的人物,和今天十三亿中国人之血缘关系究竟怎样,恐怕所有的历史学家和生物学家都说不清楚。这不要紧,不能让所有人都成为顾颉刚那样的疑古派史学家,即使历史上黄帝只是一个部落符号,也可以把他想象成我们民族的共同祖先。祭奠他亦可有增强民族凝聚力、提高民族自豪感之说辞。但这种对想象中祖先的祭奠、崇拜,必须建立在孝思不匮、珍重生命的现实文化基础之上。
郑州市府此举,让众公务员不拜自家先人,而忙着去拜中华民族的共同先人,并非是对一种文化的敬畏和尊重,而是庸俗的政治利益使然,黄帝仅仅是一个道具而已。几十年前中华大地到处在刨祖坟,现在到处在建祖坟,而且是政府主导。两种反差甚大的举动只是硬币的两面,革命也罢,尊古也罢,只是根据时代不同打出来的旗号,本质上就是为了政绩。黄帝生于河南,葬于陕西,只是传说,我们把它当作传说罢了。可陕、豫两省就在这传说上较劲,醉翁之意不在“传统文化”和“民族精神”,而是背后的利益:可以大兴土木,可以招商引资,可以开发旅游资源等等。不让人家放假去拜各自祖坟,而让去祭奠虚拟的共同体祖先,和“文革”时期宣称领袖人物比父母还要亲一样荒谬。一个人如果爱政治人物甚于爱自己的父母,今天看来,只能说这人神经不正常。
不问苍生问鬼神本来就够荒谬了。就算问鬼神,而不让“问”自己的祖灵,而非得去问一种虚拟的、徒具象征意义的祖灵,更是荒谬中的荒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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