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 夫妻何来隔夜仇

芸芸众生中，你偏偏选中了她，她也偏偏选中了你。不容易，缘分呵。如果你们像我们一样，把你们俩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当作倒计时看待，你们就会珍惜你们的感情了……


      我和老婆都爱看书，开口就是学问。那天早餐时，她和我就“商榷”上了。她说韩剧好看，催人泪下。我说不好看，婆婆妈妈。她口西我没有艺术细胞。我嘲她不知经典为何物。她嫌我眼高手低。我回敬她是安于肤浅。一来二去，大家就开始远离原来的话题而互相攻击和指责了。我历数她婚后的缺点和不足，她则愤怒声讨多年来我的错误和罪行。

      彼此半斤八两，我引经据典，她用事实说话。嗓门越来越大，家里顿时硝烟弥漫，我拂袖而去。

      于是，我们两公婆又开始了第N次的“内战”了。吃饭，各自上饭馆；睡觉，一人进一屋。晚上也不看电视了，各自关在屋里看闲书。知我者笑我俩冷战，不知情者还以为我俩正在刻苦攻读，争当院士呢。

      沉默是金这滋味，实在难受：离吧，又都不想离，躲吧，还真躲不开。不想看对方阴沉的脸吧，不看还不行。同在一个屋檐下，就这么较着劲。谁都不理睬谁。谁要是先说一句软话，谁就从此没了尊严。我得顶硬上，不能先投降。

      出门遇街坊王叔，他睇我苦瓜干般的面口，问我怎么了？我如实告之。他呵呵一笑：嘻，看来我们得向人家上海人学习。上海男人多好，个个都是模范丈夫。老婆一回家，就赶紧给老婆拿拖鞋、冲茶、捏肩、捶背。让老婆看电视，自己戴上围裙做饭、刷碗、拖地、洗衣服全承包了。老婆要是生气了，还会一口一个小心心、小肝肝、小囡囡地把老婆哄乐了。你呢？差远了吧？这样可不行。我瞪了他一眼：“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才不怕老婆呢。”老王听完，拿白眼珠翻了我一眼，走了。

      这一天晚上，我和老婆仍是以沉默相对。

      第三天的下午，我去老师家。老师和师母都已七老八十的了，老知识分子。老师坐在沙发上，很虚弱的样子，膝盖上搭了一块毛毯。他与我聊起家常，你爱人好吗？我说我们打架了。老师调侃地笑问：为什么呀？是在讨论“人类向何处去？”这样的大问题时有分歧吗？我说，我可没那么大的学问，我现在连我自己向何处去都不知道呢。

      老师乐了。师母说，吵什么呀。像我们这岁数，想吵都吵不起来了。这我可知道，两个多月前，我的老师病了，初时肺炎，后引发了全身的疾病，在床上昏迷了七天七夜。经全力抢救，才把老师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在那些日子里，师母愁眉不展，忧心如焚，和两个护工一道，不停地为老师翻身擦洗。

      师母颇有感触，她对我说：唉，我和你老师的年龄都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了，就好像在一辆公共汽车上，快到站了。到了终点，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得下车。也就是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真是不多了。我们在一起还觉得没待够呢。你想想，世界上那么多男男女女，你偏偏选中了她，她也偏偏选中了你。不容易，缘分呵。如果你们像我们一样，把你俩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当作倒计时看待，你们就会珍惜彼此的感情了。不过，我说这些话也许你不懂，等你们活到我这个岁数的时候就会明白的了。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有些酸楚，但觉得言之有理，猛然醒悟：我何必要等那一天呢？早一天明白，不是更好吗？

      于是，我决定拿出男子汉的气概，和老婆握手言和，而且就在今天晚上！

      我往家走时，边走边打腹稿，还默念了几遍。但又觉得不行。惟恐我说的话不真挚、不感人、不动听。说出的话像念经似的，舌头跟拌蒜似的。唉，真没办法，天性使然。我是一个从来不会和老婆说软话的男人。这时，真有点埋怨我的爹妈了：当初怎么就没给我些少哄人的基因呢？

      我有点发呆，街灯都亮了，在这忙碌而寒冷的冬夜。我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卖栗子的店铺，在刺眼的黄色的灯光下，大铲子在炒锅里骨碌骨碌地转着，冒着腾腾的热气，深棕色的油光闪亮的栗子，“哗啦”一声被倒在笸箩里。

      忽然，我计上心头，想到哄老婆的好“桥”了，赶紧跑去买了一包，捧着，烫的。她冬天里最爱边吃这东东，边看韩剧。我兴冲冲地跑回家，老婆正在看电视，被剧情感染，她笑着。可是一看见我，立刻严肃了。马上晴转阴，哇，这天气变化真快啊。她端起个款，架子真大。

      我把那一袋栗子放到她面前，热的，带着我的体温。好不容易，我终于挤出来一句话：特意……给你买的。老婆看了一眼。表情绷着，绷着，绷着，终于，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说,你不玩深沉啦？她马上用降B调温柔地回应了一句：你……真讨……厌。

      她伸开了双臂，我也赶紧学她的样子，迎上去。合拢。嘿嘿，不好意思。